為首的是個方臉青年,下巴微抬,目光掃過林軒兄妹及其護衛時,毫不掩飾地皺了皺眉,尤其在感受到那護衛元罡境一層的氣息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與更濃的不耐。而當他的視線掠過楚天三人時,微微一愣——這青衫少年氣息沉靜如淵,竟有些看不真切;後麵兩位女子容貌氣質俱佳,且神色平靜,不似尋常求藥者那般惶急卑微。
“爾等何人?聚集於此,所為何事?”方臉弟子開口,聲音平板,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口吻。
林軒連忙下馬,上前幾步,抱拳躬身,姿態放得極低:“這位仙師有禮了!在下林軒,乃北地青嵐幫少幫主。因家父身中奇毒‘幽羅瘴’,危在旦夕,特攜重禮前來貴宗,懇求仙師慈悲,賜下解毒靈丹,救我父性命!”說罷,他示意妹妹林杏兒。
林杏兒會意,趕緊也下馬上前,雙手捧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頗為精致的錦盒,盒蓋微微打開一道縫隙,頓時一股灼熱而精純的藥香散發出來,隱約可見其中躺著一株通體赤紅、生有三片火焰狀葉子的奇異草藥。
“三葉赤炎草?”方臉弟子身後一名略顯瘦削的弟子低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掩飾下去。
方臉弟子眉頭挑了挑,臉色稍緩,但依舊端著架子:“哦?青嵐幫?倒是聽過一二。不過,我靈藥宗丹方珍貴,丹藥更非俗物,豈是輕易可得?求藥之人每日如過江之鯽,若人人皆來,我宗豈非永無寧日?”
這話說得頗為倨傲,言下之意,你們雖有珍藥,但還不夠格。
林軒臉上賠笑,心中卻是一沉,知道這是索要“門路費”的開始了。他早有準備,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繡著金線的絲綢錢袋,不動聲色地塞到方臉弟子手中,低聲道:“仙師辛苦,一點茶水錢,不成敬意。還望仙師行個方便,指點迷津,在下感激不儘!”
錢袋入手頗沉,方臉弟子指尖微動,便知裡麵是成色極好的金葉子,分量十足。他麵色又緩和了三分,掂量了一下,隨手納入袖中,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些刻意的疏遠:“嗯,念在你一片孝心,……罷了,跟我們來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隻能帶你們到山門接待處。能否見到管事師兄,甚至求得長老垂憐,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和……誠意了。”他刻意在“誠意”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是是是,多謝仙師!多謝仙師!”林軒連連作揖,心中稍定,知道這第一關算是過了,儘管代價不菲。
林杏兒也鬆了口氣,悄悄抹了抹眼角。
那護衛沉默地將一切看在眼裡,眉頭緊鎖,卻無可奈何。這就是求人的代價,尤其是求到靈藥宗這樣的龐然大物門前。
方臉弟子這才將目光轉向一直靜立旁觀的楚天三人,語氣又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你們呢?也是來求藥的?”他見楚天氣質不凡,以及兩名美若天仙的少女,語氣倒不像對林軒那般輕慢,但也談不上多客氣。
馮婉兒和蔣菲菲看向楚天。蔣菲菲眼中有些許不忍,對靈藥宗弟子這副做派頗為不喜。馮婉兒則目光冷靜,隻等楚天示意。
楚天卻隻是淡淡看了那方臉弟子一眼,搖了搖頭:“並非求藥。”
“那來我靈藥宗地界作甚?”另一名弟子插嘴問道,帶著審視。
“訪友。”楚天吐出兩個字,不再多言。
訪友?三名靈藥宗弟子都是一愣。靈藥宗弟子眼高於頂,尋常武者哪有資格稱友?但這少年氣度沉凝,又不似說謊。方臉弟子心中嘀咕,莫非是宗內哪位師兄師姐在外結識的?或是與某位管事有舊?一時倒有些拿捏不準。
“既是訪友,可知友人是哪位?在哪一峰修行?”方臉弟子試探道。
“到了便知。”楚天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方臉弟子碰了個軟釘子,心中有些不悅,但看楚天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又摸不清底細,不敢輕易得罪。他冷哼一聲:“既如此,那便同行吧。不過山門規矩,非請不得入內,你們若尋不到友人,也休怪我等按規矩辦事。”
楚天不置可否。
於是,一行人變成了九人。三名靈藥宗弟子在前引路,林軒兄妹和護衛緊隨其後,神色忐忑中帶著期盼。楚天三人則落在最後,不疾不徐。
越往裡走,山路愈發崎嶇陡峭,但顯然經過修整,鋪著整齊的石階,沿途可見一些藥圃,種植著各色靈草,靈氣也越發濃鬱。偶爾能看到其他靈藥宗弟子匆匆而過,大多神情冷淡,對林軒這樣的外來求藥者視若無睹。
途中,又經過兩道關卡,山路已經不適合騎馬了,楚天等人將馬拴在馬棚裡。把守的弟子修為更高些,態度也更加強硬。林軒不得不再次掏出早已備好的財物,低聲下氣地打點,才得以放行。那護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林杏兒更是緊緊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他們帶來的“誠意”,正在飛速消耗。
馮婉兒和蔣菲菲默默看著這一切。蔣菲菲心生同情,低聲道:“楚師兄,他們……好可憐。這靈藥宗……”
馮婉兒則冷靜分析道:“店大欺客,不外如是。可見其門風。那林軒倒也執著。”
楚天目光掠過前方林軒有些佝僂的背影,以及他妹妹強忍淚水的側臉,眼神深邃。靈藥宗的做派,他並不意外。
經過小半日的跋涉與數次“打點”,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氣勢恢宏的山門矗立在前方雲霧之中。門樓高達十丈,以白玉為基,青石為體,雕梁畫棟,正中懸掛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古樸蒼勁的大字——靈藥宗。門樓兩側,各有四名氣息沉凝的弟子持械而立,目光如電,掃視著來人。
山門前的廣場上,已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多衣著華貴或氣息不俗,卻都麵露焦急、忐忑、甚至卑微之色,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或翹首以盼地望著山門內。顯然,這些都是從各地趕來、欲求靈藥的“客戶”。
林軒兄妹看到這陣仗,心中更是一緊。到了這裡,他們那點“誠意”恐怕更加不夠看了。
方臉弟子將林軒三人帶到廣場一角,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掛著“知客處”牌子的偏殿,淡淡道:“去那裡登記,說明來意,呈上禮物。自有管事師兄定奪。至於能否成事,就看你們的運氣了。”說完,也不再理會林軒千恩萬謝,轉身帶著同伴便欲離開。
離開前,他瞥了楚天三人一眼,見他們並無去“知客處”的意思,隻是站在那裡打量著山門,心中冷笑一聲:裝模作樣,待會兒被驅趕,看你們還如何鎮定。
“三位,”方臉弟子終究沒忍住,帶著一絲譏諷開口,“既已到山門,不知貴友何在?若無接引,這山門,可不是誰都能進的。”
楚天收回目光,看向那巍峨的山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引?”
“不必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方臉弟子,以及附近幾名值守山門弟子、乃至廣場上一些求藥者的耳中。
下一刻,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楚天向前踏出一步,朗聲開口。聲音並不如何洪亮,卻仿佛蘊含著奇特的穿透力,如同平靜湖麵投入巨石,清晰地響徹在山門廣場上空,甚至朝著靈藥宗深處回蕩而去:
“廣漢城楚天,前來拜山。”
“請靈藥宗——宗主,出來一見!”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求藥者目瞪口呆。
林軒兄妹和護衛僵在原地。
馮婉兒握緊了袖中的手,蔣菲菲則屏住了呼吸。
那方臉弟子和其他靈藥宗弟子,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暴怒!
拜山?!
讓宗主出來一見?!
這……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是打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