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小吃鋪的煙火氣,飄了不到半個月,鹹陽城的政治空氣,就驟然緊張了起來。
原因無他,秦始皇正式下詔,命徐福為“尋仙大使”,統率樓船百艘,攜童男童女各五百,並五穀百工、金銀珠寶無數,即日啟程,東渡蓬萊,求取仙藥!
詔書一下,舉世嘩然。
這可是傾國之力,進行的一次超級冒險!
成功與否,關乎大秦的氣運,更關乎秦始皇那顆,極度渴望長生的心。
徐福府邸門前,頓時車水馬龍,各方勢力,都來送行(或是打探虛實)。
徐福本人更是紅光滿麵,一掃之前的陰鬱,仿佛已經看到了海外仙山在向他招手。
這段時間,他被羅田應天用各種“盤外招”惡心得夠嗆,如今終於可以拋開這個惱人的家夥,去乾他的“正經大事”了。
“羅天?跳梁小醜罷了!待本座求得仙藥歸來,得陛下長生信任,屆時捏死他,如同碾死一隻螞蟻!”徐福看著府庫中堆積如山的物資,誌得意滿。
然而,羅田應天這邊,卻並沒有如徐福想象的那般氣急敗壞,或者黯然失色。
格物院裡,反而透著一股異樣的平靜和……忙碌。
“博士,徐福那邊馬上就要走了,咱們……就這麼看著?”黑娃有些著急。
他可是知道,博士跟徐福不對付。
“看著?為啥子要看?”羅田應天正在擺弄一個用竹子和新鞣製的皮革做成的、怪模怪樣的東西,頭也不抬。
“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不對,老子還要給他橋上扔幾個‘震天雷’玩玩!”
猴三湊過來,低聲道:“博士,按您的吩咐,咱們的人一直在盯著徐福的船隊。發現他們除了明麵上的物資,還秘密裝載了大量弓弩箭矢、兵甲,還有……很多稷下學宮流失的典籍拓本。”
羅田應天手上動作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這老小子,求仙是假,跑路是真!或者說,他這是想做海外割據的土皇帝!”
他早就懷疑,徐福這次東渡,根本就沒打算回來,或者沒打算輕易回來。
攜帶重兵和文明火種,這配置,分明是去開荒建國當酋長的!
“陛下那邊……就沒察覺?”黑娃疑惑。
“陛下?”羅田應天哼了一聲,“陛下是聰明,但他太想長生了!這就叫關心則亂!徐福就是抓住了他這根軟肋!而且,朝中希望徐福成功的人,和希望他失敗的人,都不少,水渾得很!”
他放下手中的活兒,那是一副簡陋的……望遠鏡!用兩塊好不容易磨製出一點弧度的水晶片,塞在竹筒裡做成的。
“媽的,精度不夠,看不了太遠,但湊合能用。”他嘀咕著,把望遠鏡遞給猴三,“讓你找的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猴三連忙道,“按您的描述,找到了三個水性極好、膽子也大的海邊漁民,已經用重金喂飽了!他們都願意跟船出海,遠遠綴著,看看徐福到底去哪兒!”
“好!”羅田應天一拍大腿,“記住,隻是跟著,看清楚他們的登陸點和大致動向,不要靠太近,更不要起衝突!安全第一!”
“明白!”
羅田應天當然不是真心要給徐福送行,他是要掌握徐福船隊的真實動向!
這老小子跑路了,以後說不定還是個隱患,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種直覺,徐福這次出海,或許真能找到點什麼?
畢竟,這個世界連煉氣士和洞天福地都存在,海外有仙山,也未必是空談。
“萬一真讓他找到個啥子靈氣充沛的海外基地,那以後豈不是要成心腹大患?”羅田應天摸著下巴,“得想辦法給他添點堵……”
怎麼添堵呢?
直接舉報徐福攜帶兵甲圖謀不軌?
證據不足,而且容易打草驚蛇,說不定還會被徐福反咬一口。
在物資上做手腳?
徐福監管甚嚴,很難找到機會。
羅田應天思來想去,目光再次投向了被關著的阿房。
這幾天,他好吃好喝供著阿房,偶爾還去“探監”,跟她聊聊天,內容從海外風土到人生哲學,就是不提正事。
阿房從一開始的警惕、沉默,到後來漸漸也會回應幾句,但核心秘密守得很緊。
這天晚上,羅田應天提著一壺格物燒酒,幾碟小菜,又來到了關押阿房的房間。
“阿房姑娘,幾天不見,又漂亮了哈!”他笑嘻嘻地坐下,自顧自倒了兩杯酒。
阿房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彆這麼冷嘛!你看,徐福先生馬上就要出海尋仙了,這一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來。”羅田應天抿了一口酒,感歎道。
“你任務失敗,被他當成棄子,難道就沒有想過,為自己打算打算?”
阿房眼神波動了一下,依舊沉默。
“我這個人呢,最講道理。”羅田應天繼續攻心,“你對我下藥,想偷我技術,按律當斬。但我惜才啊!你看你,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手有身手,還會調香煮茶,死了多可惜?”
“你到底想說什麼?”阿房終於開口,聲音冰冷。
“我想給你一條活路,甚至……一條富貴路。”羅田應天放下酒杯,看著她,“徐福能給你的,我未必不能給。他給不了你的,我說不定也能給。”
“就憑你?”阿房語氣帶著譏諷。
“就憑我。”羅田應天自信一笑,“徐福靠畫大餅忽悠陛下,我靠的是實打實的技術和力量!‘震天雷’你見識過了,那隻是開始。未來,還有更多你想象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