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周天的時光悄然流逝,天地間奔湧的靈力潮汐漸漸平息,圍繞沈淩周身的諸神黃昏異象,如退潮般緩緩斂去。
那層覆滿體表的暗金鱗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從脊背到胸膛,從四肢到指尖,一片片細密的鱗甲泛著微光,如同潮水般隱入肌理,最終消失無蹤。隻餘下沈淩的肌膚光滑如初,唯有毛孔間還殘留著淡淡的遠古道韻,仿佛方才那場驚世蛻變隻是一場幻境。但他周身的氣息早已天翻地覆:此前的淩厲鋒芒儘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歲月的厚重,看似平靜無波,卻在呼吸間牽動著周遭靈氣流轉,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未散的紅黑異芒,那是諸神黃昏烙印下的不滅印記。
沈淩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清澈,卻又深不見底。方才那片遠古戰場的慘烈景象,仿佛還在神魂中回蕩,讓他一時難以從那份悲壯中抽離。
“沈淩,你剛剛在圖中感受到了什麼?”歐陽大叔快步上前,圓胖的臉上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隻剩凝重與關切,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似是早已料到答案,卻仍要親口確認。
沈淩沉默片刻,喉結滾動,聲音帶著一絲剛從幻境中掙脫的沙啞,一字一頓道:“一陣徹骨的肅殺之氣,還有……深入骨髓的絕望。”
肅殺,是盤古揮斧斬龍時的驚天戾氣,是諸神喋血、屍骨成山的殺伐本源,仿佛能凍結天地靈氣;而絕望,則是龍群無窮無儘、諸神力竭倒下的無力,是黃水滔天、黑火焚世的末日景象,是拚儘全力也難改敗局的悲愴,那股情緒太過沉重,即便此刻脫離幻境,仍讓他心口發悶。
“果然如此。”歐陽大叔重重頷首,臉上露出“不出所料”的神色,隨即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往後,這諸神黃昏圖的力量,絕不可輕易顯現於世——至少在你能真正掌控它、擁有對抗天下覬覦的實力前,萬萬不可!”
他抬手拂過袖袍,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字字鏗鏘:“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諸神黃昏乃是遠古禁忌,蘊含著對抗天道的本源真意,其價值堪比十座靈山、百件神器。一旦暴露,彆說那些逐利的宵小之輩,恐怕連諸天之上的天道餘孽,都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斬你滅口!到那時,你縱有鳳血加持、本命域護身,也難逃萬劫不複!”
話音未落,歐陽大叔指尖靈力流轉,籠罩在四周的隔音禁製與領域屏障緩緩消散,化作點點靈光,融入空氣之中。
隔音禁忌外,那些主動留下的學生,還有焚天眾人,立刻齊刷刷將目光投了過來。當看到沈淩筆直地站在那裡,神色平靜,氣息沉穩,除了眼神愈發深邃外,並無絲毫受傷的痕跡時,所有人懸著的心,都不約而同地放了下來。
此前沈淩爆發的異象太過驚人,又被歐陽大叔緊急布下禁製,眾人雖不知內裡詳情,卻難免擔憂他會撞上那38%的爆體風險。此刻見他安然無恙,不少人悄悄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
沈淩感受到周遭投來的目光,對著歐陽大叔微微躬身,示意自己已然將警告銘記於心。他轉頭看向吾、依戀等人,眼中閃過一絲默契的光芒,指尖悄然握緊了掌心的熾天玉牌。
他知道,這本命域的開啟,不是結束,而是真正凶險的開始。但隻要守住這個秘密,穩步提升實力,終有一日,他能讓這諸神黃昏的力量,成為對抗天道的利刃,而非招來殺身之禍的催命符。
焚天小隊的眾人望著場中安然佇立的沈淩,眉宇間最後一絲凝重也煙消雲散。此前沈淩開啟本命域時的驚人氣勢與未知風險,曾讓他們心頭懸著一塊巨石,如今見他氣息平穩、毫發無傷,所有顧慮儘數化作釋然,眼中反倒燃起了躍躍欲試的光芒——連老大都能成功挺過,他們自然也不會退縮。
“吾封神與汝,惜諸神黃昏,賜汝以創域之力!”
歐陽大叔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晦澀古老的咒語,卻帶著同樣磅礴的天地之力。話音落下,四道璀璨的光波自虛空降落,分彆籠罩住吾、依戀、林夕與洛希四人。沈淩見狀,心念一動,周身剛凝聚不久的雙煞領域悄然擴散,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將四人護在其中,領域內的煞氣溫順流轉,幫他們抵禦著創域之力帶來的部分威壓。
與沈淩開啟本命域時的撕心裂肺不同,四人似乎並未承受那般極致的痛苦。創域之力如同春雨潤物,緩緩滲透進他們的四肢百骸,引導著靈魂深處的本命印記蘇醒。沒過多久,四人便齊齊閉上雙眼,氣息漸趨平穩,已然進入了入定狀態,周身各自縈繞起淡淡的屬性光暈。
最先出現異動的是洛希。
隻見籠罩在她周身的光波驟然收斂,一抹深綠色的光芒從她體內迸發而出,越來越盛,如同暗夜中的螢火,最終化作一片濃鬱的綠霧,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綠霧翻湧間,隱約有藤蔓生長的沙沙聲響起,正是她的異魂在悄然蛻變。
此刻的洛希,意識已然脫離了肉身,墜入了一片陌生的幻境之中。
“唉……這是哪裡?”
洛希茫然四顧,原本熟悉的諾克斯頓學院教室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河流。河水呈渾濁的血黃色,泛著腥臭的泡沫,河水中無數孤魂野鬼在掙紮嘶吼,一張張扭曲的臉龐滿是痛苦與不甘,還有數不儘的毒蟲怪蛇在水中穿梭,鱗片反射著幽冷的光。
腥風撲麵而來,嗆得洛希忍不住捂住口鼻,胃裡一陣翻湧。她不過是個尚未完全褪去稚氣的小女孩,哪裡見過這般陰森恐怖的景象,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發現雙腳早已陷入河底的淤泥之中,動彈不得。
遙遙望去,河流的儘頭,一座古老的石橋橫跨兩岸,橋身斑駁,望不到邊際,仿佛連接著天地的儘頭。橋上人影綽綽,往來不絕,卻聽不到一絲聲響,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周遭儘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唯有那石橋上隱約透著一縷微弱的光亮,如同絕望中的唯一救贖。
河水還在不斷上漲,漸漸漫過了她的膝蓋、腰腹,冰冷刺骨的水流帶著陰邪之氣,侵蝕著她的肌膚,讓她渾身發麻。
“藤蔓叢林!”
危急關頭,洛希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催動體內的異魂之力。隨著一聲輕喝,河底的淤泥中突然鑽出無數漆黑的鬼藤,鬼藤之上長著細密的倒刺,卻散發著勃勃生機。它們迅速纏繞交織,在洛希腳下化作一艘堅實的藤蔓方舟,將她穩穩托舉起來,隔絕了河水的侵蝕。
洛希顫抖著伸出手,操控著鬼藤方舟,朝著那座唯一有光亮的石橋緩緩劃去。每劃動一下,她都感覺渾身的力氣被抽走一分,更詭異的是,生平的種種往事如同浮光掠影般在她眼前閃過——幼時被妖獸追趕的恐懼、加入焚天小隊後的溫暖、與沈淩等人並肩作戰的熱血……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可那石橋卻像是海市蜃樓,明明看著越來越近,卻又在不經意間變得愈發遙遠,仿佛永遠也無法抵達的彼岸。洛希如同機械般操控著方舟,在忘川河中漂流了整整六天六夜,期間無數孤魂試圖爬上方舟,都被她用鬼藤狠狠擊退。到了第七天,她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藤蔓之上,意識陷入了混沌。
“往前走,往前走,不要回頭看!”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道威嚴而冰冷的喝聲將洛希從昏迷中驚醒。她猛地睜開眼,赫然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了那座石橋之上!
她的雙手被一根粗糙的麻繩捆綁著,身後也連著同樣的繩子,繩子的另一端係在其他人身後,形成一串長長的隊伍。隊伍中的人麵色麻木,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般緩緩向前挪動,無人敢出聲,也無人敢回頭。
洛希順著喝聲望去,隻見石橋兩側站著兩個麵目猙獰的怪物衙差。左側一人牛頭人身,雙手粗壯如柱,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鋼鐵釵,牛蹄踏在橋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渾身散發著排山倒海的力量威壓;右側一人則是馬麵羅刹,麵色鐵青,雙眼凹陷,手持一杆烏黑的槍矛,氣息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人的靈魂。
更讓洛希心驚的是,她體內的異氣竟如同石沉大海,絲毫調動不得,身體也變得虛弱不堪,與尋常凡人無異。她不知道這支隊伍要走向何方,隻能被繩子牽引著,跟著人群緩緩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石橋的儘頭出現了一處古樸的田莊,田莊門口站著一位身著素衣的老嫗,手中端著一碗碗冒著白霧的茶水,對著過往的人溫和說道:“吃了這碗茶,忘卻前生事,便好生歸去矣,過了田莊便是往生。”
隊伍中的人聞言,紛紛接過茶水一飲而儘,隨後麵無表情地朝著田莊深處走去,仿佛真的忘卻了所有過往。
直到一個身著華服的絕色女子接過茶水,正要喝下時,一道焦急的大喝突然從隊伍後方傳來,驚覺了在場所有人:“凡姝,不可離去啊!”
洛希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白袍書生瘋了似的從後麵跑來,衣衫襤褸,頭發散亂,臉上滿是風霜與急切。他一把抓住那絕色女子的手腕,想要將她往回拉:“跟我走,我帶你回家!”
那女子滿臉迷茫,用力掙紮著:“公子是何意?你我素未謀麵,為何要阻擋我的前程?而且我不喚凡姝,人有相似,公子大概是找錯人了。”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惱怒。她記得自己前世本是暮月帝國青樓中的一名女子,名喚白璐,因沾染臟病被老鴇趕出家門,最終在寒風中凍餓而死。前世的日子滿是屈辱與苦痛,如今能得以輪回,她自然對周遭一切毫無留念,隻想儘快忘卻過往,重新開始。
“凡姝,你就是凡姝!我終於找到你了!”書生熱淚滿眶,聲音帶著哽咽,死死抓著她的手不肯鬆開,不管她如何掙紮,隻顧著運起身法,帶著她往石橋後方奔走,“我找了你整整一輩子,怎麼可能認錯!”
“呔!大膽凡人,人鬼本該殊途,膽敢大鬨地府,這莫大的因果你沾不得!”馬麵羅刹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馬麵羅刹背後的虛空驟然裂開,無數漆黑的鐵鏈如同毒蛇般竄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著那書生與女子纏去——正是陰差的專屬神通“陰差役神訣——勾魂索”!
可那書生的修為竟也不俗,此刻身法運轉至極致,帶著女子在鐵鏈的縫隙中靈活穿梭。“墨韻訣——墨行九變!”他低喝一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毛筆,筆尖揮灑間,墨色靈光在空中化作點點星光,巧妙地避開了鐵鏈的纏繞,同時也照亮了二人過往的生平往事。
畫麵流轉,洛希仿佛置身於他們的記憶之中——
天靈帝國,石屏城。
“明軒哥,你好厲害呀!才十歲就到地煞境三尊了,以後肯定能成為大人物!”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滿眼崇拜地看著身邊的男孩,語氣中滿是驕傲。
他們本是同村長大的玩伴,自幼結伴修煉,男孩天賦卓絕,修為突飛猛進,女孩資質平平,卻始終跟在男孩身後。兩人從未因修為差距產生隔閡,反而愈發親密。
“凡姝,我再厲害,也還是你的明軒哥。”陸明軒寵溺地揉了揉女孩的頭,眼中滿是溫柔。
“明軒哥,如果以後有人欺負我,你一定要幫我揍他哦!”
“好!”一句承諾,便是一生的約定。
春秋幾載,歲月如梭,兩人都已長大成人,褪去了幼時的稚嫩。昔日喧鬨繁華的石屏城,如今卻家家緊鎖門戶,街道上空無一人,隻因城中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爭端。城市中央的空地上,幾處建築已然淪為平地,坑窪之處還殘留著法則碰撞的道韻。
空地上,三道身影對峙著。陸明軒渾身是傷,對麵的敵人身體殘破,剛剛已然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來調動異封器來進行殊死一拚,可惜無果,如今槍尖還滴著鮮血。而在陸明軒懷中,一個女子緩緩倒下,那敵人的異封器已然穿透了她的胸腔,鮮血染紅了陸明軒的衣衫。
“陸明軒,想不到最後還有人肯為你擋我這一槍。”敵人滿臉不甘,語氣中滿是嘲諷,“臨死拉了個墊背的,可惜黃泉路上沒有你,可惜了哈哈哈哈哈。”
陸明軒卻絲毫沒有戰勝的喜悅,他緊緊摟住懷中的女子,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聲音嘶啞:“凡姝,凡姝,你撐住!我這就請人來救你,有人嗎?有人嗎!”
女子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她吃力地抬起手,撫摸著陸明軒的臉頰,眼中滿是不舍:“明軒哥,從小到大……都是你保護我,現在……輪到我來幫你了。可惜……這輩子不能嫁給你了,下……下輩子,你一定要早點來找我,好嗎?”
說完,她的手無力地垂下,雙眼緩緩閉上,臉上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不!不!不——!”
撕心裂肺的呐喊響徹天地,卻再也喚不回懷中之人的生命。
畫麵再次流轉,不知過了多少個春秋。陸明軒在那場大戰後,已然突破至天道境。他曾以為人死不能複生,隻能默默承受著失去摯愛的痛苦。直到有一天,他在山中偶遇一位神秘老人,老人告訴他:“人逃不過因果,這是天道法則。但當你有能力打破法則時,便能解開因果。望鄉台下,傳說生長著一種彼岸花,花瓣如絲縷般纖細,向後翻卷成鏤空的球狀,形似‘紅燈籠’或‘龍爪’,花蕊細長向外迸射,宛若煙花綻放。服下此花,靈魂便能出竅,踏入鬼門關,進入亡者的世界。若能將陰曹地府中的人帶出鬼門關,便能讓其還陽。隻是在世之人以魂魄之態進入地府,修為會大打折扣,唯有蛻凡境以上的修為,才能承受地府的威壓。”
陸明軒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他謝過老人後,便在山中潛心修煉,不問世事。他怕自己修煉太慢,等擁有蛻凡境修為時,早已年過半百,再也尋不到凡姝的蹤跡。所幸他天賦異稟,加之心中執念支撐,年僅四十便成功突破至蛻凡境。
當他再度探訪那位老人時,老人不由得大驚失色。當初那番話,本是想讓他放下執念,畢竟闖入地府救人,乃是逆天之舉,會沾染莫大的因果。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少年竟真的做到了。老人被他的毅力與情義打動,不惜透支自身元壽,為他推演凡姝的下落。
推演結果顯示,凡姝早已輪回轉世,如今身在暮月帝國,隻是前世記憶儘失,成了青樓中的一名女子,名喚白璐。
哪怕知道凡姝這一世不可能認得自己,陸明軒也毫不在意。他對著老人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隨後便踏上了尋找凡姝的路途。一路風霜,千裡迢迢抵達暮月帝國後,他卻隻得到了白璐已然離世的消息,甚至連她的屍首都未曾找到。
巨大的悲痛與憤怒讓陸明軒失去了理智,他一氣之下屠儘了那座青樓,隨後獨自來到望鄉台,對著虛空喃喃自語,訴說著這些年的思念與尋找。淚水滴落在望鄉台的土地上,奇跡突然發生——一株奇異的花從泥土中破土而出,花瓣纖細如絲,翻卷成鏤空的球狀,花蕊細長,迸射而出,宛若煙花綻放。
“彼岸花!真的是彼岸花!”陸明軒淚如雨下,再也顧不得其他,摘下花朵便一口吞下。
瞬間,他的靈魂脫離了肉身,眼前驟然出現一扇漆黑的大門,門上刻著三個古老的大字——鬼門關。大門緩緩打開,陸明軒沒有絲毫猶豫,閃身便遁入其中。
……
幻境中的畫麵戛然而止,洛希的意識重新聚焦在石橋之上。
“明軒哥!我記起來了!我是凡姝!我都記起來了!”那絕色女子突然停下掙紮,眼中滿是淚水與狂喜,她緊緊回握住書生的手,聲音哽咽,“你終於來找我了!”
穿過忘川河的洗禮,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那些被遺忘的時光、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戀,此刻都變得清晰無比。儘管她如今已是鬼魂之身,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傳遞過來的溫度,那是屬於陸明軒的溫暖與執念。
可身後的牛頭馬麵已然追了上來,眼中滿是怒意。
“陰差役神訣——勾魂索!”
“陰差役神訣——冥府拘魂令!”
無數鐵鏈再次竄出,同時一麵漆黑的令牌懸浮在空中,散發出強大的拘魂之力,朝著二人鎮壓而來。陸明軒此刻以魂魄之態進入地府,修為早已跌落至修羅境,根本不是這兩位地府陰差的對手。
“墨韻訣——殘墨飛絮!”
陸明軒低喝一聲,手中毛筆飛速舞動,墨色靈光在空中化作漫天飛絮,不斷抵禦著鐵鏈與拘魂令的攻擊。他一邊戰鬥,一邊還要分心照顧身邊的凡姝,身形愈發狼狽,身上漸漸布滿了傷痕。
“陰差役神訣——斷魂掌!”
牛頭衙差抓住一個破綻,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隨後從虛空之中拍出一掌,漆黑的掌印帶著毀滅氣息,朝著陸明軒狠狠轟去!
此時,鬼門關的大門已然近在咫尺,門內透著淡淡的光亮,那是重返人間的希望。
千鈞一發之際,陸明軒突然一個轉身,用自己的背部硬生生接住了這一掌!“噗——”他猛地噴出一口黑色的魂血,重重地跌落到忘川河中,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在二人即將分離的刹那,陸明軒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運起暗勁,將凡姝狠狠推向鬼門關的方向。凡姝踉蹌著撲到門前,眼睜睜看著大門緩緩關閉,她對著門內瘋狂大喊,卻再也聽不到任何回應。
在大門徹底關上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陸明軒躺在河水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著她的方向,口型緩緩吐出四個字——
“好好活著。”
隨後,無數漆黑的鐵鏈朝著陸明軒跌落的位置瘋狂穿插,將那片水域徹底攪碎……
諾克斯頓學院,人門六班。
綠霧之中,洛希的眼角不知不覺間流出兩行清淚,淚水滑落,滴落在腳下的藤蔓之上。
突然,異變陡生!
纏繞在她周身的鬼藤枝乾上,竟悄然冒出了一個個小巧的花苞,花苞呈淡紅色,形似燈籠,透著淡淡的靈光。自從當初煉化了沈淩給予她的忘川河河水後,她的異魂便一直沒有任何變化,此刻在這幻境的洗禮與情感的衝擊下,終於迎來了蛻變的契機!
花苞在綠霧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隱隱有綻放的跡象,一股融合了生機與陰柔之力的氣息,從洛希體內緩緩散發開來,正當洛希睜開眼後發現其餘三人也儼然醒來了,依戀的眼眸變成流轉的銀白色,吾和林夕也陷入了沉思當中,而自己體內的畫卷緩緩合上,後麵出現幾個字——奈何橋畔影。
沈淩望著眾人陸續從入定中醒來,眉宇間仍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他沉吟片刻,開口問道:“你們在那幻境之中,都感受到了什麼?”
林夕撓了撓頭,臉上掛著慣有的嬉皮笑臉:“老大,還能感受到啥?不就是一幅亂七八糟的圖嘛,看完就過了,哪有你想的那麼玄乎。”
“隻是一幅圖?”沈淩心中暗忖,“那我感受到的徹骨肅殺與深入骨髓的絕望,難道隻是偶然?”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諸神黃昏圖的異象太過真實,那份絕望絕非普通幻境所能模擬。可任憑他怎麼回想,也找不到更多線索,許久,隻能無奈地甩了甩頭,暫且將這份疑慮壓在心底。
幾人簡單交流了幾句,大多都是覺得幻境奇特,並未有太多特殊感悟。而創域儀式仍在繼續,歐陽大叔的聲音再次響徹教室:“吾封神與汝,惜諸神黃昏,賜汝以創域之力!”
一道璀璨光波從天而降,落在一個身形肥胖的學員身上——正是平日裡性格憨厚、異魂為玄鐵鼎的古爾巴。沈淩心念一動,周身的雙煞領域悄然擴散,如溫柔的屏障般覆蓋在古爾巴周遭,想幫他抵禦部分創域之力的衝擊,就像之前幫吾他們那樣。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古爾巴的身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膨脹,原本就圓胖的身軀瞬間脹成了一個巨大的肉球,皮膚被撐得發亮,青筋暴起如虯龍,眼中滿是痛苦與驚駭,口中發出“嗬嗬”的掙紮聲。
“沈淩,快收起領域!”歐陽大叔臉色劇變,厲聲喝道,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