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濟河與孚滋河在安南城外彙合,流向鬆澤平原。安南城外四十裡有座碼頭,名叫百柳塢。百柳塢位於兩河交界處,是安南城最大的水陸碼頭。
平日,渡口商船雲集。大批的商業物資從這裡裝船,沿河而下運往明霞城。碼頭上不乏富商巨賈的身影,搬運工來往穿梭,忙忙碌碌,吆喝聲不斷。
下午,一位青袍少年出現在碼頭上,此子大概十六七歲的樣子,麵如冠玉,目若朗星。雖滿麵風塵,但瑕不掩瑜,其一舉一動頗有大家公子的風範。
百柳塢的管事姓方,是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見少年站在船塢上四處張望,急忙迎了上去。
“公子,你是要搭乘客船吧?”方管事客客氣氣拱手一禮。
“聽說明霞城的桃花要開了,本公子正要去賞玩。”青袍少年目光自方管事頭頂掠過,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煙花三月,正是桃紅柳綠之時。天高雲淡,河水深流,遠眺對岸高聳的山巒,令人心曠神怡。
“公子來的正是時候,再晚四五日,桃花就謝了。”
明霞是燕州首府,有名的大都市,人口百萬,十分繁華。明霞城的桃花更是一大景觀,吸引了不少遊客,每年都有不少公子小姐特意跑去遊玩。
方管事指了指前方水麵上的一艘船,說那艘船就是通往明霞城的客輪,隻是要等一下客人,傍晚方能起航。少年點了點頭,方管事急忙叫來小夥計,帶他上船。
這是一艘小型客船,分為上下兩層,能容納三十人左右。船上有七名船員。船老大是一位六旬老者,身材高大威猛,滿臉絡腮胡須,肋下佩著一把彎刀。
小夥計叮囑船老大幾句,返身下了船。船老大急忙上前拱手施禮,青袍少年掃了船老大一眼,二話不說抬手拋出一錠紋銀。上等艙三兩銀子,這是官價。
船老大安排船員在前麵帶路,青袍少年緊隨其後。現在船上有六七名乘客,有男有女,散亂的站在甲板上指指點點,低聲交談,明顯都是熟人。
船艙不大,裡麵除了一張簡易的小木床外,所剩空間就不多了。少年關了艙門,打開弦窗,枯坐在床頭上,翻手取出一本小冊子。冊頁極薄,頂多有十六七頁,菲頁呈淺綠色,上麵寫著《小無相步法》五個大字。
青袍少年打開冊頁,細細參悟,樣子極入迷。
青袍少年正是沈寇。兩年前,他離開了百花穀,雲遊天下。至於原因嘛,修煉出了問題。
此前,沈寇一直順風順水。可惜在晉階六層時,大量天地玄氣湧入體內,正當他全力運轉《甲木仙經》煉化天地玄氣時,突然一股子玄氣走岔了經脈……
幸虧他機靈,利用段無極傳授的一套法門阻止了事態的發展,否則當時就得暴體而亡。
沈寇成功晉階六層,但在這一股子玄氣的劇烈衝擊下,渾身經脈像蜘蛛網一樣布滿細小的裂紋,稍不小心就有寸斷的可能。他服用了一百多瓶百草丹,可惜收效甚微。
這兩年來,沈寇的足跡遍及天香郡和平山郡,四處求醫問藥,服下的丹藥不下幾十種。經脈沒修複好,修為反而直線上升。畢竟丹藥都是天材地寶煉製的,裡麵蘊含了大量的天地玄氣。
兩個月前,沈寇晉階六層頂峰,隱隱觸摸到七層瓶頸。估計用不了兩個月,就要被迫晉階,屆時就是他壽終正寢之日。
丹藥若能百病皆治,人就可以長生不老了。沈寇死了心,果斷的停用了丹藥。
就偽玄根修士而言,玄引期五六層就是極限,但他修煉的是《甲木仙經》,一層到大圓滿沒有瓶頸。平時不修煉不服食丹藥,隻須打坐調息,也會自然而然的吸納天地玄氣。
這段日子,沈寇遊山玩水,儘享人生之樂。三個月前,沈寇出了大北關,進入信陽郡內。聽說明霞城的桃花要開了,就想去賞玩一番,隨後打道回府。
沈寇在百花穀呆了五個年頭,那裡有他熟悉的一草一木,算起來就是他唯一的歸宿了。他不是沒想過回烏月,但按他現在的情況而言來不及了。
沈寇取出一小壇子酒,一邊喝酒,一邊參悟修《小無相步法》。在旅途中,沈寇乾了兩件事,其一把天淵劍送到了貞武山。其二進入信陽郡後,去了一趟上清山,自上清山一位核心弟子身上,搞到了這套《小無相步法》。
本來與之配套的還有一套刺殺術,但這套刺殺術與驚世一劍相比是小巫見大巫,他反而不放在心上了。
兩壇子酒下肚,沈寇多了三分倦意。他收了書冊,關上弦窗,和衣而臥。
半夢半醒之間,一道神識自沈寇身上掃過,很微弱,在玄引期四層左右。有修士搭乘這艘船,好在修為不高,他隻當沒這回事,一翻身又睡了過去。
不知何時外麵下起了暴雨,黃豆粒大的雨點打在船艙上,發出劈劈啪啪地聲響。雨下了一個多時辰,黃昏時分,烏雲散去,露出湛藍色的天空。
甲板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船老大粗厲的咒罵聲。暴雨影響了客船的生意。平日乘客滿滿,今天隻有十七個人,但行船時間不能改,這次船家要賠了。
幾聲吆喝後,船員們各就各位揚帆起航。暴雨過後,水位上漲,水浪翻滾。客船順流而下,船速極快。
夜幕降臨,烏雲散去,空中墜滿點點繁星。沈寇推開艙門來到了甲板上,仰望著漆黑的夜空,深深地吸了口氣。空氣清冷潮濕,夾雜著一絲腥味。
驀然船頭傳來一聲輕咳。沈寇側身望去,見船頭佇立著一個苗條的身影。那身影也注意到了沈寇,她掃了沈寇一眼,嫋嫋娜娜地自他身邊穿過,進了船艙。
對方是位十五六歲的少女,柳葉眉,丹鳳眼,身材高挑,身罩淺黃色宮裝。雖無閉月羞花之貌,卻有出塵仙子之倨傲,唇角的兩隻小酒窩則透出幾分俏皮。
此女氣度不凡,定是出身宗門或修真家族。而她是四層修為不假,與下午在他身上掃過的神識匹配。但此女年紀尚小,涉事不深,方有此貿然之舉。
少女自他身邊經過時,警惕性十足。沈寇急忙低下頭來,他現在對誰都構不成威脅,沒人找他的麻煩就萬幸了。
沈寇手扶欄杆放眼遠眺。河麵極其寬闊,兩岸荒草連天,不時傳來一兩聲野獸的嚎叫。而左前方黑魅魅地群山同,則像一群巨大的怪獸若隱若現。
沈寇取出地圖細細察看,從安南出發,途經巫峽和鬆澤平原再到明霞城,最少三天時間。
閒來無事,沈寇跌坐在船頭的甲板上,取出一壇子酒,自斟自飲。酒是洛城特產的杜鵑啼血,味道極烈,正合他的口味,他一次購進了十壇。
沈寇一邊飲酒,一邊欣賞兩岸的風光。水麵上濕氣極重,冷風習習吹來,讓人多了幾分寒意。都說酒入愁腸愁更愁,而愁到深處,反而如過眼煙雲了。
第二日清晨,當船老大出現在甲板上時,沈寇斜靠在船舷上,雙目微閉,已經睡著了。
客船進入巫峽,水道狹窄,兩側是壁立的峭壁,水流湍急,船身左右不停地搖晃,船老大急忙召集船員應對。這段水域事故率極高,沉船之事時有發生。
沈寇被嘈雜聲驚醒,揉了揉惺忪地睡眼,轉身進了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