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陽很少下雪,二月初卻下了一場小清雪。山川、樹木、峽穀在積雪的掩映下,更顯肅穆。
天剛蒙蒙亮,沈寇出現在山門處。一位中年修士現出身形,橫住他的去路。此人四旬左右年紀,高鼻梁,尖下頦,麵容清瘦,頜下有一道傷疤。
“這位師弟,請問因何事出穀?”中年修士問道。沈寇袖口上刺有楓葉標誌,是丹楓穀弟子不假。
沈寇淡然一笑,翻手拋出兩塊玄石。中年修士將玄石攏在袖中,神色頓時和緩下來。
“師弟,早去早歸,切勿在外麵生出事端。”中年修士拱了拱手,側身讓開去路。
宗門有規定,除非執行宗門任務,否則任何人不得擅離宗門。但天下沒有絕對的事,隻要出兩塊玄石,把守山門的修士通常都會放行,這是慣例。一方麵是他們的供奉有限,另一方麵誰都不願得罪人。
沈寇出了山門,看看四周無人,拋出三湟舟衝天而起。
歸元山東南方四百裡外,有一座明月穀。修真世家馮家在那裡建了一座坊市。名義上是馮家的產業,實際上歸元山暗中操控,歸元山占六成份額。
同樣,歸元山也派出了幾名高階修士坐鎮明月穀。當然,這些都私下裡的交易。
修道生活非常枯燥,明月穀坊市距離歸元山較近,就成了宗門弟子獵奇之所。內外門修士,包括一些築基修士,閒來無事都會到明月穀逛逛。
這還是沈寇第一次出宗門。藥園值守這項任務,每個月都有兩天的假期。沈寇初入宗門,凡事都搞不明白,不敢妄動。這段時間,他也是剛摸清規律。
到達明月穀已近巳時。明月穀麵積不小,占地五麵餘畝,穀中鮮花錦簇,翠竹成蔭,亭台樓閣,一應俱全,可謂十步一景,五步一畫,宛若人間仙境一樣。
青石板路十分寬闊,能並排跑開三輛馬車。兩側是二層或三層的木製閣樓,雕梁畫棟,氣派非凡。
經營店鋪的商家都非凡俗之輩,或修真世家,或大型商盟,不都出自信陽,也包括白海郡和平山郡等地方勢力,有些勢力後麵隱約可見宗門的影子。
信陽郡特產的草藥和礦產資源,在其它郡都是搶手貨。同樣,商隊也會把其它郡的產物帶到信陽,於是明月穀坊市就成為一個巨大的物資流通地。
總之,明月穀坊市就是一個窗口,為歸元山提供各類修真資源,也成為歸元山大賺其財的場所。
沈寇走在街道上,不時的東張西望。今天不是大型集日,坊市內人丁稀少,修士們或三五成群,或兩兩成雙,或單人獨騎,一個個低眉垂目,極為低調。
間或也有幾個錦衣華服的修士,背後跟著四五個侍衛,如眾星拱月一樣,趾高氣揚。他們或是大勢力派駐明月穀的核心人物,或是修真世家的公子哥。
沈寇在人群發現了幾張熟悉的麵孔,有丹楓穀的,也有白鹿院或青山院的,大家都是結伴而行,且一律褪去宗門服飾,換上便裝,以遮掩耳目。
沈寇在丹楓穀呆的時間不長,跟丹楓穀修士混了個臉熟,跟其它院的弟子就不熟悉了。大家隻當誰都不認識誰,擦肩而過時連頭都不點一下。
太陽愈升愈高,坊市內修士漸漸多了起來。商鋪的掌櫃出了店門在台階下迎客,偶爾與人交談幾句,樣子十分閒散。他們的生意主要靠大批的訂單,對散戶不太在意。
沈寇逐間店鋪逛過去,接連逛了十幾間店鋪。他發現一個問題,坊市內各種丹藥、符篆、玄器、法器應有儘有,但都是常用的東西,批量生產的。
想在明月穀坊市找到一些偏門的東西,不管是丹藥玄器還是秘術,基本不大可能。中午,沈寇仍兩手空空,內心不免有些失望,看來要白跑一趟了。
在一條小巷子裡,沈寇找到了一間酒樓,簡單的吃了頓飯。出了酒樓天色尚早,又耐著性子逛起來。明月穀坊市有三百餘家商鋪,逛到天黑都逛不完。
在商業大街的儘頭有一間萬寶樓,專門售賣各類法寶。萬寶樓是三層木製閣樓,店麵稍微有些破舊,因位置偏僻,門庭冷落。沈寇順腳折了進去。
一樓大廳裡冷冷清清,沿四周牆壁擺了二十幾節櫃台,櫃台後麵有木架,木架分四層,鑲嵌在牆壁上,稀稀落落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玄器和法器。
店鋪裡隻有三四個顧客,隨意在大廳內走動。店小二是個二十出頭的年青人,玄引期五層修為。他坐在櫃台內,下巴抵在在胸前像睡著了一樣。
沈寇在一節櫃台前停住腳步。這節櫃台專門出售各種飛針類法寶,有單支的,也有成套的,形狀各異。其中有一套七根飛針,整體呈淡銀色,是實打實的上階玄器。
沈寇仔細盯了兩眼,搖了搖頭,轉身就往外走。
“這位小友,你是要購買飛針吧?”
剛走到門前,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寇回頭一看,一位中年男子正緩步走出內堂。此人四旬左右年紀,身罩淡綠色長袍,個子不高,身材肥胖。
沈寇點了點頭。此番他是有備而來。主要是太陰針品階太低,對七層以上修士構不成危脅,已不能使用。而他最擅長偷襲,飛針是必備之物。
沈寇手中倒是有一根金針,是從徐坤的儲物袋裡翻出來的,屬上階玄器不假。可惜隱形功能太差,明晃晃地一根飛針刺過去,誰眼睛都不瞎,哪能讓你得逞。
“老夫手頭倒是珍藏了幾件寶物,就是價格高了點。小友若有興趣不妨看一看。”中年男子衝沈寇拱了拱手。
一炷香後,沈寇和中年男子出現在一間廳堂內。廳堂麵積不大,方圓僅二十丈左右,中間擺了四張高腳椅和一張玉石茶幾。牆上掛著水墨畫,窗下擺了一盆美人蕉。
兩人分賓主落座,閒談了幾句。此人姓朱,是萬寶樓的掌櫃。沈寇隨便編了個名字。朱掌櫃笑而不語,歸元山修士這個身份瞞不過他的耳目。
婢女奉上香茶,隨後一位妙齡少女步入客廳,雙手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隻半尺見方的木匣,用紅布罩著。少女來到兩人麵前,將托盤放在茶幾上。
朱掌櫃打開木匣。木匣裡麵襯著大紅色緞帶,緞帶上放著一根淡銀色飛針。
“小友,你看此寶是否滿意?”朱掌櫃將木匣推到沈寇麵前。
沈寇將飛針拈在指間仔細端詳。片刻後,祭到空中演練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將飛針放到木匣內。朱掌櫃端起杯子呷了口茶,隻當沒這回事。
少女出了廳堂,不一會兒又折了進來,這次拿來的是一個三件套。沈寇照例先認真審視,再作演練,略一猶豫後,又不動聲色的放回到木匣內。
接連看了四根飛針,沈寇都沒相中。
“掌櫃的,你還有沒有更好的東西了?”沈寇欠了欠身,準備起身告辭。
朱掌櫃略一思忖,突然一拍腦門子,道:“朱某還真珍藏了一根飛針法寶,就是價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