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寇聞聲望去。在大殿西北角坐著一位黑臉漢子,此人大約五旬左右年紀,八字眉,三角眼,大酒糟鼻子通紅鋥亮。此人名叫江上峰,是九層修士。
殿內諸人的目光同時集中到他身上。江上峰麵不改色,目光低垂,滿臉不懈一顧。
問題來了。方管事本想再多說幾句,見此情此景,急忙退後兩步,把目光轉向左峰。
江上峰是有名的刺頭,錙銖必較,極不好惹。左峰自然不會把他放在心上。
“但凡本峰弟子,必須被本峰所用,否則本峰養你何用?”左峰上前兩步,厲聲說道。左峰話說的很重,付出就是為了回報,這是天下至理。
宗門修士就得服從宗門的號令,哪有說“不”的權利。諸人同時收回目光,個個神情肅穆,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左峰就是衝江上峰去的,江上峰比誰都清楚。他晃了晃腦袋,把指甲伸進鼻孔裡,摳出一佗鼻屎,啪的一下彈到地上。
這就是挑釁!左峰麵色一變,陰厲的目光在江上峰身上狠狠地盯了一眼。左峰是曲輕雲的大弟子,負責峰上的日常事務,要是半點權威沒有日後怎麼服眾?
左峰強壓怒火,沉聲道:“各位道友,今年大比本峰仍沿用往年的規則,下麵左某宣布參加大比人員名單,若是誰有意見,過後不妨直接提出來。”
沐瀾峰總共僅有百餘名修士,都在左峰心裡麵裝著呢。連草稿都不用打,張嘴就羅列出一串名單。沈寇留意了一下,江上峰、吳澤平、黃安都在其中。
黃安麵色沉靜,像是根本沒放在心上。吳澤平憤懣不已,可惜敢怒不敢言。江上峰此時老臉通紅,眼珠子向外努,顯然已按耐不住燥動的情緒。
大比是歸元山年度盛事,對乾元峰和坤元峰修士而言,不下一點真功夫,打個頭破血流,想撈一個名額是不可能的事。而沐瀾峰和長亭峰情況特殊。
沈寇問過黃石穀,長亭峰是抓鬮定名額,運氣不好,埋怨不了誰。沐瀾峰則是按修為高低排序,相對比較人性化,畢竟讓修為低的弟子上台風險太高。
在參賽人員名單中,有兩名大圓滿修士,八名九層修士,剩下都是八層修士。
乾坤兩峰招收弟子以資質為主。沐瀾峰和長亭峰以專長為主,這兩峰弟子什麼資質都有。沐瀾峰修士不缺丹藥,拚了血本,堆出個八層九層不是問題。
問題在戰鬥力方麵,跟乾坤兩峰無法差距太大,就造成了今天的困頓局麵。
“諸位道友,名單已宣布完。左某再問一句,有沒有人主動報名參加大比?”左峰沉聲問道。
台下鴉雀無聲。榜上有名的自認倒黴,榜上沒名的偷著樂。話說已經定下來的事兒,誰有本事推翻?
“若是沒人主動報名,參比人員就這麼定了。”左峰大袖一拂,一錘定音。
左峰話沒說完,江上峰的老臉都漲成紫茄子了。他悶哼一聲,就要長身而起。
“馮某對此有異議。”就在此時,大殿內響起一個嘶啞地聲音。
沈寇循聲望去,在他的左前方,一位老者站起身來。此人七旬左右年紀,刀條子臉,短胡須,滿臉皺紋,目光灰暗,渾身乾巴巴地沒有幾兩肉。
沈寇對他不熟,隻知道他叫馮玉章,在沐瀾峰混了三十多年,煉丹水平不佳,人比較低調。
“馮道友,你有何話說?”左峰發現站起來的是馮玉章,聲音反而緩和下來。
“馮某今年七十有三,年紀老邁,氣血不足,今年的大比馮某就不參與了。”馮玉章不緊不慢道。
馮玉章話音剛落,大殿內響起幾聲唏噓。馮玉章就站在大家眼皮底下呢,骨頭架子都快散了,已是風中殘燭。讓他去參加大比,確實太不近人情了。
左峰臉色變了又變,張嘴剛要說話,曲輕雲把話茬接了過去。
“你想違抗本峰主的命令?”曲輕雲麵色陰沉,聲音不大,卻極有威懾力。
“違不違抗命令,也要看這命令合不合理。”馮玉章揚了揚眉毛,一臉風輕雲淡。
馮玉章分明是沒把曲輕雲放在眼裡。眾目睽睽之下,左峰有些繃不住了,當場就要發作。
“你既然存心與本峰主作對,就彆怪本峰主無情了。”曲輕雲側了側身,道:“方管事,門規第十七條第三款是怎麼規定的?”
“凡違抗峰主命令者,廢除修為,逐出宗門。”方管事沉聲應道。
方管事話音剛落,曲輕雲玉手輕抬。馮玉章頭頂上空驀然現出一片陰雲,陰雲方圓丈許,黑氣繚繞,翻騰不休。
曲輕雲驟然下手,絲毫沒有征兆。馮玉章身子一扭就想脫身,可惜身體一滯,已如陷泥沼。馮玉章頓時嚇的魂不附體,腦門子上的汗刷就下來了。
司馬豔看的真切,手一搭椅背就要起身,但略一思忖,又一屁股跌坐在椅子裡。
與此同時,一隻手掌從陰雲中探出,十指纖纖,潔白如玉。手掌拍到馮玉章的左肩頭上。空中響起令人牙酸的骨骼的斷裂聲,馮玉章慘叫一聲,身子騰空而起。從諸人頭頂上掠過,飛出十幾丈遠,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目睹此景,在場諸人無不色變。沈寇皺了皺眉頭,隻當沒這回事。吳澤平剛才還氣衝鬥牛,此時卻像泄氣的皮球一樣,腦袋都快紮到褲襠裡了。
大殿內寂無聲息,十餘息後,馮玉章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張嘴吐出三四口鮮血。這一擊不輕,馮玉章整個左肩都耷拉下來了,已是骨斷筋折。
殺一儆百。馮玉章抬起頭來,手捂左戶頭,眼望曲輕雲,麵現怨恨之色。
“你若對本峰主心存怨恨,本峰主就容不得你了。”曲輕雲始終盯著他呢,此時冷哼一聲,翻手取出一根金針。此針長不及寸,似有靈性一般,伸縮不定。
“曲師姐,且慢動手。”司馬豔急忙出聲勸阻。
豈知曲輕雲視司馬豔為無物,雙指一撚,金針電芒一閃,直奔馮玉章前胸射去。
動真格的了。原來嚴禁同門相殘的規矩是給底下人定的,而宗門弟子在高層麵前,隻是予取予奪。
沈寇也被驚到了。平時曲輕雲行為沉穩,態度寬和,沒曾想一出手就是狠的,絲毫不留餘地。看來想在沐瀾峰混下去,還真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築基修士的攻擊是雷霆之怒,豈是玄引期修士能想像到的。金針瞬間就到了馮玉章胸前。
千算萬算都是白算,馮玉章壓根沒料到會出現這樣一幕。眼睜睜地看著金針襲來,頓時雙眼一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