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嫿蹲在滅了的火堆旁,吃著涼了的烤土豆,撇頭看謝威蹲在樹下和人家聊上了。
申虎和申豹兩兄弟原來乾過走鏢的活,怪不得看著身強體壯,身上也是帶著些功夫的。
這兩兄弟還跟謝威透露,這個流放的隊伍裡黃家人最有錢。
流放前黃家是倒賣私鹽的,被抓住後得上麵力保,才不至於落個殺頭之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申家兩兄弟說,黃家人身上帶了不少銀兩。
剩下的流犯就都是平頭百姓了。
天漸漸黑了下來,等謝威回來,錦嫿已經在準備明日的吃食。
簡簡單單烙了些糙餅子,夜色深了,有些看不清,錦嫿的手都燙出了幾個水泡。
從冷宮裡帶出來的人參渣渣,錦嫿掏出來用破罐子煮了一罐子人參水,帶著明日路上喝。
那群流犯休息時除了睡覺本也無趣,閒暇時看錦嫿忙碌,簡直看呆了。
這小丫頭從不嬌滴滴的,做飯更是一把好手,還能掙銀子,如今這境地還能煮出人參水,將來誰家得了她,可真是得了個寶貝!
錦嫿忙活完,收拾起自己的破瓦片,破罐子,一轉頭大家都在看她,那是怎麼回事?
晚上就要在這野林子裡睡了,流犯們身著單衣,沒有被褥也隻能席地而睡,看著很是可憐。
馬車裡隻有兩床棉被,一床蓋在陸卿塵身上,還有一床給了謝威。
錦嫿收拾了一通,將烙好的餅子,煮好的人參水都掛在馬車上,已經是深夜了。
夜裡的風涼颼颼的,靠著馬車睡明日恐怕要感染風寒,錦嫿打了個哆嗦,猶豫猶豫再猶豫,還是硬著頭皮上了馬車。
錦嫿掀開陸卿塵腳底的被子,蜷縮著鑽了進去,就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這樣暖和多了,累了一天,不一會兒錦嫿就睡著了。
陸卿塵一直閉目養神,感覺到有人鑽進自己的被褥裡,警覺的睜開了眼。
一看是錦嫿那個小丫頭,然後繼續閉眼。
這一夜陸卿塵竟睡的出奇的安穩,之前在太子府也很少睡過這樣的安穩覺,母後逝世後,他便不喜人近身,就算是前太子妃,也很少行親密之事,那位李側妃他更是碰都沒碰過。
即便是與太子妃事後,也是回各自的房間,陸卿塵若是與其他人共睡一個床,便會一夜無眠。
沒想到,他的身體竟不抗拒錦嫿這個小丫頭。
錦嫿睡的倒是腰酸背痛,她知道陸卿塵素來愛乾淨的,她蜷縮在陸卿塵的腳底下,還隔著兩拳的距離。錦嫿不敢靠陸卿塵太近,守著奴婢的規矩。
錦嫿自打進了冷宮就沒換過衣服,沒洗過澡,又整日的燒火做飯,一身的油煙味。
而陸卿塵的被子裡,還有他特有的木香的體味。這味道她在浣衣局洗衣的時候就聞到過,太子的衣服清洗的是最精心的,太子素來愛乾淨是出了名的。他的衣服每日還有專人熏香,就是這股子木香味兒,如同雪後的鬆柏,一股高潔、清雅的味道,錦嫿知道陸卿塵沒睡著,她也真的沒想到他沒把她趕下馬車。
清晨,馬車外開始傳來了熙熙攘攘的聲音,是流放隊伍要開始前行了。
錦嫿揉揉酸痛的肩膀,下了馬車,謝威收著被子,一臉詫異的看著錦嫿從陸卿塵的馬車上下來,他真是有些看不懂了。
錦嫿倒是沒理會謝威的眼光,隻淡淡的說了一句,地上睡太冷了。
錦嫿開始分昨天晚上烙好的餅子,昨日的餅子被搶,黃家人連個幫忙出頭說話的都沒有,錦嫿心裡犯了膈應,今日並沒有帶黃家的份,黃家人倒是也識趣,今日沒有上前討買吃食,而是蹲在樹下啃著官差發的硬硬的大餅子。
錦嫿給申家兄弟一人分了兩個粗麵餅子,今日趕車和照顧陸卿塵的活就托付給申家兄弟倆了。今日她打算和謝威去采草藥,一來是給陸卿塵治傷,二來她昨日聽見押解的官差聊天,過兩日要路過蓋縣的境地,官差們也要去采買,她想著采的草藥興許能賣些銀錢,到時候換些吃食,整日裡吃大餅子,把人都吃的沒什麼胃口了。
錦嫿把熬好的人參湯給陸卿塵倒了一碗,又拿了一個粗麵餅子放在他身邊,然後和謝威囫圇吃了幾口餅子,背著背簍就出發了。
今日流放的路上,都是草叢,有些看似是草藥的錦嫿不認識,都一股腦的扔進身後的背簍裡,反正陸卿塵那本本草綱目已經都翻爛了,到時讓他挑揀便是了。
錦嫿和謝威忙活了一個上午,兩人身後背簍都裝的滿滿的,錦嫿把兩背簍草藥都扔進陸卿塵的馬車裡,剩下的活就交給他了。
雖說之前在皇宮裡他是太子,可如今大家都是流犯,都是一樣的,他不能整日躺在馬車上享福,白吃白喝,什麼也不乾不是!
謝威不可思議的看著錦嫿,那可是主子啊,如今雖說被貶落魄,但那也是主子啊!
自己一個禁衛將軍被她使喚了一上午也就算了,她多大的膽子敢指使主子乾活!
可一轉頭看陸卿塵,謝威又不懂了,陸卿塵麵上竟沒有一絲的不願意,甚至已經開始照著書開始挑揀草藥了!
想起昨夜主子竟然允許這丫頭上馬車和自己蓋一床被子睡,今日又準了自己陪她采草藥,把趕車的活交給申家那兄弟倆,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主子對錦嫿可真是寵啊!
莫不是,主子對錦嫿起了心思?
謝威心裡滿是嘀咕,轉頭又看錦嫿,那丫頭又熱絡的和申家那兩兄弟套近乎呢!
錦嫿那丫頭好似沒開竅似的,對男女大防看的並不重,和誰都哥哥妹妹的,一雙眼睛清澈見底,對誰都好,看樣子她對主子應該是沒有懷什麼心思。
錦嫿好像對自己一上午的成果很滿意,笑嘻嘻的對申家兩兄弟說:“二位大哥辛苦了,幫我們趕了一上午的車,今天中午我給二位大哥做點好的,犒勞你們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