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的肉、菜這兩日被錦嫿消耗了大半,如今也有的是地方可以讓兩人躺著睡,錦嫿不用再蜷縮在陸卿塵腳下了。
錦嫿知道自己已經十多天沒洗澡、沒洗頭發了,身上還一股做飯的油煙味兒。
兩人剛躺下沒多久,陸卿塵便把被子扯給她一半,蓋在她身上,輕聲說:“睡吧。”
錦嫿沒說話,也不敢動,兩人中間隔著兩個手臂的距離,錦嫿沒想到他會不嫌棄和她蓋一張被。
可是睡著了,錦嫿就不老實了。可能是夜裡涼,錦嫿翻了個身就緊緊的貼著陸卿塵。
陸卿塵被被窩裡的人拱醒了,迷迷糊糊的看了眼錦嫿,睡的正香,沒辦法,誰讓是自己把人家叫上馬車的,閉上眼,繼續睡。
陸卿塵想,自己不抗拒錦嫿,也許是覺得這丫頭和自己很像。
都是話不多,心中有想法,不說。很少與人交心,沒有親人,他甚至覺得他們同命相憐。
又或許是因為,錦嫿和他接觸過的所有世家小姐都不同,她堅韌,樂觀,是一朵苦難裡開出的花。
這一路不管遇見什麼難事,於她仿佛都不算事,從未聽她抱怨過一句,特彆是她那一雙眼睛,清澈、明亮,無論日子多麼艱難,從她眼裡都能看見光。
天蒙蒙亮,一夜好眠。
一大早錦嫿就裹了裹單衣,起床烙餅子了,她把馬車上僅剩的豬肉拿出來剁成了餡,找了一個板子開始和麵。
破瓦片燒熱,放了些油,麵團裡裹著厚厚的肉餡,剛一下鍋就呲啦一聲,再烙一會兒,林子裡已經滿是香味了。
想到今日要去采買,錦嫿烙的餅子格外多,足夠幾人吃了。
錦嫿留出了四個肉餅子,是給陸卿塵和謝威中午吃的,她怕中午回不來,兩人餓肚子。
給官差每人送了兩個,申家兄弟和謝威每人兩個,她和陸卿塵飯量小,一人一個就夠了。
林子裡的流犯們隻能聞聞味兒,就著乾巴的大餅子吃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大家無事時就看著錦嫿忙碌,都覺得這小丫頭真厲害,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就算是流放的苦日子,也能過的有聲有色的。
吃了飯,錦嫿還沒來得及收拾,那個叫張洛的官差就來急急叫人了。
“錦嫿姑娘,得快些走了,今日還有要趕的路程,遲了晚上就走不出這片林子了。”
錦嫿有些為難的放下要洗的碗筷,謝威看見了過來說:“阿妹,你和官差大哥去便是,這裡交給哥來收拾。”
錦嫿笑得天真,說了聲:“謝謝哥。”便蹦噠噠的背著背簍跟著官差走了。
謝威給申家兄弟使了個眼色,申家兄弟立馬跟在錦嫿身後。
幾人加快腳程不一會就到了鎮子上,這鎮子不大,商鋪也沒有幾家。錦嫿和申家兄弟先跟著官差去采買下一段路的乾糧,無非是些餅子、餑餑之類的沒有滋味的吃食。
聽那個叫張洛的官差說,近幾年邊境戰事頻繁,朝廷銀子緊,用錢的地方本就多,供應前線戰士吃喝都不夠用,能落到這群流犯身上的自然少之又少,能維持餓不死就已經不錯了。
錦嫿和申家兄弟聽了心裡一陣唏噓,看來要平安到達北境,光靠朝廷這點補給是靠不住的,還得靠自己!
錦嫿幾人找了一間藥鋪,見幾人風塵仆仆進了門,掌櫃的笑意盈盈的出了櫃台迎客:“幾位客官可是要抓藥?”
錦嫿客氣的對掌櫃的說:“老板,我這裡有一些草藥,都是自己精心采摘、晾曬的,不知道您可收?”
說著錦嫿卸下背簍,放在掌櫃的麵前的小桌上。
陸卿塵乾活乾淨仔細,一類的藥材都用自己編的草繩整整齊齊的捆好,草藥也是晾曬的乾乾淨淨,一片爛了的葉子都沒有,上麵也不沾染一點泥土。
就這份認真、精心的心思,就讓錦嫿打心底裡佩服。
錦嫿相信,他身為太子時,也一定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太子,至於為何會被陛下貶為庶民,發配北境,錦嫿一直想不通,也不敢問。
掌櫃的拿起每種草藥都仔細端詳片刻,錦嫿知道老板收這草藥有戲。
果然,不一會兒那掌櫃的便笑著對錦嫿說:“小姑娘,這草藥我收倒是能收,隻不過這價錢嘛,不會太高。”
“草藥確實不錯,處理的也算精心,隻不過都是些尋常的藥材罷了。隻有這味冬蟲夏草值錢一些。”
錦嫿問:“老板您看這些草藥值多少錢?”
老板伸出兩個手指:“這味冬蟲夏草,我出二兩銀子,若是能曬的再乾一些,就值三兩了,可惜了。”
“剩下的這些並不值錢,這一筐我最多給到五百文,也是看你這個小姑娘不容易,衝著你這份精心的程度,我勉強收了。”
錦嫿心中暗喜,這些銀子早已經超出了她心中的預期。
見錦嫿愣神不語,老板以為小姑娘要反悔不肯賣了,便勸著說:“這鎮子上隻有我一家藥鋪,若是姑娘不賣,到下一個鎮子還不一定能賣上這個價錢。”
錦嫿也是個爽快的性子,見老板也是真心想收,便說:“那我便賣給老板就是了。隻不過,家裡兄長受了皮肉傷,已經快一個月了,還不曾見好,不知老板可否送些補藥,我便不與您討價還價了。”
那掌櫃的相中了藥材,也看中了小丫頭的機靈和爽快,滿口應下,給抓了兩副促進傷口愈合的補藥,還告訴了煎服的方法。
包好銀子,掌櫃的送錦嫿幾人出門,還不忘說:“小姑娘,以後若是還有草藥要賣,隻管來找我。”
錦嫿笑得甜甜的,滿口應下。
幾個人在鎮子上采買了好些東西,買過冬的棉衣是正經事,越往北走越冷,再走一個月恐怕就要下雪了,他們幾人還是穿著出宮時穿的單衣,就算能走到北境,不餓死也凍死了。
買了三身普通料子的棉衣,就用去了一兩銀子。
錦嫿還不忘回頭悄悄跟申家兩兄弟說:“兩位哥哥,等過幾日小妹采了草藥,到下個鎮子賣掉,也給兩位哥哥添置棉衣。”
申家兄弟心裡暖暖的,沒想到流放路上遇見的小妹子,還惦記著自己。
申虎滿臉的笑意,撓著後腦勺說:“好說,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