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趕到慈寧宮的時候,皇帝已經瘋了。
慈寧宮遍地鮮血。
三皇子捂著被砍斷的胳膊倒在地上哀嚎,旁邊還有幾個道士的屍體。
皇帝提著劍,眼睛紅得如血,陰狠地盯著三皇子。
“你個廢物,不是說千雲觀的道士是高人是仙人嗎?為什麼他們救不了母後?朕命你們去煉丹,救治太後,否則朕就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夷平九族!”
皇帝毫無理智,太醫和宮人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皇後也跪得遠遠的,幾乎沒有存在感。
隻有謝珩,還筆直著跪在太後床前,沒有理彆人,也沒有勸發瘋的皇帝。
明曦心臟悶疼得厲害。
這些日子,太後是真的把她當成自己的小輩在關心維護。
她沒有向皇帝行禮,隻一步步走到太後的床前跪下。
“皇祖母,小曦來了。”
“您昨天教小曦唱的搖籃曲,說是小時候哄聖上睡覺的歌謠,讓小曦以後也能唱給自己的孩兒聽。”
“小曦答應您,今日會先唱給您聽的。”
明曦額頭抵在太後冰冷的手上,隨著眼淚輕輕哼著,溫馨柔和的歌謠縈繞在壓抑血腥的殿內。
熟悉的歌謠入耳,皇帝猛地怔住了。
“母後……”
過往的記憶翻湧,皇帝身體晃了晃,溫暖的回憶後是無儘的悲痛絕望湧上心頭。
他突然丟開劍,撲到太後麵前。
“母後,母後,求您睜開眼,再看看兒子吧,您不能離開我……”
沒了母後,他做皇帝還有什麼意義?
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這世間肮臟冰冷,他隻有她了啊!
“母後!”
到底是怎麼樣的悲痛,才能讓一代帝王滑下血淚。
皇帝嘔出大口心頭血,直直倒在太後身上。
“父皇!”
“聖上!”
……
“稚兒。”
稚兒是太後給皇帝取的小名。
這世上,也唯有太後會親昵溫柔地喚著他的小名。
皇帝陷入噩夢中,恍惚間自己行走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前方全是霧氣,兩邊湧著濃稠的黑暗。
世間仿佛隻剩他一人。
他仿徨尋不到儘頭和歸宿。
直到一聲溫柔的呼喚,皇帝麻木的臉陡然綻放出喜悅的光芒。
“母後!母後!”
他慌亂地尋著那抹溫柔的身影。
彆離開他,彆離開他!
年輕的太後一襲淺色長裙,烏發盤著簡單的發髻,首飾寥寥,誰敢相信這麼素淨的女子會是一國之後?
那時候的皇帝不過是個連隻狗都不如的冷宮皇子。
為了活下去,他每日還要與畜生爭食。
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皇帝以為自己看到了觀音娘娘。
她不嫌棄自己臟兮兮,扶著他,給他擦臉擦手,還拿乾乾淨淨的糕點給他吃。
後來的許多年,她一直用自己不寬闊的懷抱護著他,哪怕堂堂皇後被蓮貴妃毆打掌摑,她也一步不讓地保護著他。
她是皇帝的救贖,也是他心中唯一的淨土。
他弑父上位,殺儘所有攔路的人,手染無數鮮血,自己終於能保護母後,能永遠和她相守了。
皇帝怔怔看著年輕的太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怕她又不見了。
“稚兒,你怎麼在這裡?”
太後溫柔地看著他,想像小時候一樣摸摸他的腦袋,卻發現他已經比她高了很多。
皇帝連忙低頭,讓太後能摸到他。
太後輕歎,“原來我的稚兒已經那麼大了。”
皇帝像個迷路的孩子,緊緊握著她的手,“母後,您彆走,您彆拋下我。”
他不能沒有她,真的不能。
“稚兒,哪有母親能陪孩子一輩子呢?母後要走了,你回去吧,好好活著,開心一點,都那麼大了,還哭鼻子是怎麼回事?”
“不、不,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