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其實並沒有明曦想的那麼傷心難過。
畢竟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經曆了。
前世的時候,狀況比現在混亂糟糕無數倍。
他當初都能撐下來,更彆說現在了。
他隻是心情有些複雜和壓抑。
重生後,謝珩心性冷酷,對皇帝再無孺慕之情,甚至一而再地算計利用他。
可笑的是,皇帝這次卻反而待他有了一點縹緲的父愛,將皇位完完整整交給他,還順手幫他掃清了一些障礙。
“曦兒,我想不通。”
崇政殿現在隻有他們兩人,裡裡外外也被他的人控製著,謝珩說話再也不需要顧忌了。
明曦側眸看他,“殿下想不通什麼?”
謝珩淡聲道:“為何真心不被珍惜,假意反而有回報?”
明曦有一瞬頭皮發麻,差點就要以為太子看穿了她。
否則向來城府深不可測的太子為何能問出如此天真的問題來?
但見他神色複雜地凝視著皇帝的靈位,明曦驟然失控的心跳才平穩了下來。
明曦沉吟,緩緩道:“殿下應該聽過很多父母都和自己的孩子說過這樣一句話:我也是為了你好。”
“甲之蜜糖,彼之砒霜,父母口中的好,許多時候都不是孩子想要的,就比如殿下想要的是一根香蕉,可我非要覺得蘋果好,硬塞一整車給殿下,那殿下會感動地接受我的好意,還是會覺得壓抑煩躁而對我生了厭惡?”
該怎麼說真心和假意呢?
真心給的東西不是其需求,假意的反而滿足了對方。
那究竟是真心好?還是假意好呢?
人性太複雜了,與其求什麼真心,倒不如談利益。
彼此需求滿足,也就沒有什麼辜負不辜負之說的。
不就更省事了嗎?
謝珩眸光晃了晃,壓在心頭那座從前世到今生的大山徹底轟塌。
天家無親情,是他上輩子非要強求,自作自受。
他想起曦兒前世跟他說過的一個詞:強種。
完美地概括了他可笑的上一世。
謝珩轉眸,深深地凝視著她。
他不明白這世間怎會有如此純澈通透的女孩兒。
這叫他怎麼能放手?
謝珩懂了皇帝對太後的執念,因為他對明曦的執念隻會更深更可怕。
明曦被他看得有點脊背發涼,“殿下?”
在上位者麵前說真話其實很危險的。
但明曦直覺,和太子說真話會更好。
額,她該不會被直覺坑了吧?
謝珩倏而一笑,“曦兒說錯了一點。”
明曦:“?”
謝珩:“孤不一定喜歡香蕉,而曦兒覺得蘋果好,那孤也隻會覺得蘋果好,隻要是你送的,孤都欣喜感動。”
明曦:“……”
太子爺,您親爹剛過世呢!
在他老人家靈堂裡說情話,不太好吧?
明曦四周看看,還好沒外人。
謝珩見她小心翼翼仿佛做賊似的,眼底流泄著笑意,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明曦又嚇了一跳,手抽不回來,隻能壓低聲音提醒他,“殿下,現在國喪。”
謝珩淡淡看了眼皇帝的梓宮,“曦兒,以後你不需要再如此小心謹慎了。”
明曦微怔,這才想起,傳位詔書已下,聖上殯天,太子名正言順地承繼帝位。
他現在已經是新帝,是皇宮的主人,是大周的主宰了。
明曦心跳不覺加快,雖然她早就意識到會有這麼一天。
太子登基勢不可擋。
可真當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有種渾身血液沸騰的感覺,野心在膨脹,興奮、舒暢,但危機感又飆升到了極致。
帝王寵妃和太子側妃是有本質的區彆。
往後,她會有更高的權勢,但同時也會伴隨著更多的危險。
伴君如伴虎,隻要她有半點疏漏,迎接她和武定侯府的必將是血腥末日。
明曦垂眸看著他緊握自己的大手,輕輕地喚道:“陛下。”
謝珩呼吸微窒,胸膛被脹滿。
年輕新帝抬眸間,卸下所有偽裝,冰冷威儀,深邃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