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緩緩低頭,吻著她的額頭,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處,心中萬般滋味極為複雜。
他和曦兒又有孩子了。
前世,他還沒品嘗到為人父的喜悅,就墜入痛苦的深淵。
他當時悔恨交加,一邊命人去查,一邊強顏歡笑地安慰著傷心不已的曦兒。
隻可惜因他錯信彆人,宮裡朝堂都被架空,最後證人竟離奇而死,線索全斷,什麼都查不到。
謝珩表麵看似隻能無奈放棄,實則還是命餘恩和陸鳴繼續追查。
然而剛有點眉目,他體內的毒就發作,宮變遭到了囚禁。
上輩子謝珩怎麼也想不明白。
為什麼他的生母要這麼對他?
自他登基開始就給他下慢性毒,為了不被發現,這毒的源頭是在禦膳房,幾乎宮裡所有主子都在吃。
隻是吃多吃少的問題而已。
曦兒會小產,除了被人衝撞摔倒,也是因為這毒毀了她的身體。
也導致了她後來的身子極為虛弱。
偏偏她受他連累,被幽禁在九曲池,受寒受凍,食不果腹,還要為照顧他這個廢物殫精竭慮,幾乎是拿她的生命在燃燒。
沒有那支箭,其實曦兒可能也撐不了多久了。
而他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到。
沒人知道謝珩那時有多恨,又有多絕望。
她每受的一點苦,都似一把刀子淩遲著他的心臟,將他剮得再無半點人樣。
到如今,謝珩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怪物了。
他指尖顫抖地撫著明曦的小臉,貪戀極了她的溫暖。
“沒關係的,曦兒,我會努力披好人皮,不會嚇到你的,不會的。”
謝珩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
“沒人能再傷到你了,不會有的。”
謝珩又小心地撫著她的小腹,低低道:“你要乖,不許鬨你娘親知道嗎?”
隻要你以後乖乖落地,不讓你娘親受苦,父皇就會做個好父親。
……
清晨,明曦是被噩夢驚醒的。
她又夢到了那日自己在聽到皇帝失蹤的消息時,眼前瞬間天轉地旋,滿心的惶恐和痛苦。
明曦第一次知道,他在自己心裡的份量已經這麼重了。
重得她幾乎無法承受他的離去。
明曦知道,就算皇帝真的出事了,她也不會尋死覓活的,也會很快就能振作起來。
隻是終其一生,他都會是她無法愈合、深可見骨的一道傷口,觸之即疼痛難忍。
感受著環繞著自己的溫暖氣息,明曦心中的恐慌漸漸散去。
她抬眸看向抱著自己的男人。
他側身擁抱著她,像守護自己最重要珍寶的惡龍,又像是貪念她溫暖的小孩子。
明曦極少有機會看到他睡著的樣子。
身為皇帝,封建帝國最高的統治者,他總是睡的比她晚,起的比她早。
明曦注視著眼前放大的俊臉。
即便睡著,這男人的攻擊性依然是那麼的強烈。
可他的眉頭卻是舒展的,對她是全然的信任,沒有一絲防備。
明曦心裡泛起點點柔軟的情緒。
她沒有亂動,這段時間他怕是累壞了,明曦想讓他睡個好覺。
隻是沒想到她看著看著,竟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巧的是,她剛沉入夢鄉,謝珩就醒了。
懷中的柔軟嬌軀讓他滿心眷戀和安定。
謝珩垂首輕嗅她發間的馨香,眸光繾綣極了。
也隻有在她身邊,所有黑暗扭曲褪去,他才能享受到歲月靜好。
謝珩難得陪她賴床,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的睡顏,他就非常的滿足。
他抬手輕撫她的小臉,怎麼都看不夠,隻想再多愛她一點,再多一點。
謝珩很想就這樣一直陪著她,但宮裡還有點事情要他去解決。
不是什麼好事,他不想驚著她。
謝珩在她臉頰印下一吻,才輕手輕腳地起身,給她掖好被子。
……
謝珩剛走出寢殿,全祿帶著所有宮人無聲地跪在帝王麵前。
雖然是皇後娘娘的懿旨,要他們瞞著陛下,但不代表他們就無罪了。
謝珩周身氣勢冰冷,壓迫感極強。
他眸光冰涼地審視著他們,“皇後都和朕解釋了,她不想朕怪罪你們,朕此次就不罰你們了,但你們要記住,無論何時何事,包括朕在內,皆不如皇後重要,都明白了嗎?”
全祿等人壓低聲音:“奴婢明白,必會誓死效忠皇後娘娘。”
謝珩微微頷首,讓他們各司其職。
餘公公上前行禮,“陛下,審出來了。”
謝珩聲線微冷:“說。”
回來路上,宮裡事無巨細,死士和東廠都稟報給了他。
當然也就包括吳懷文的事情。
謝珩剛得知這事,無疑是又怒又後怕的。
他竟然會漏掉了這麼個危險玩意兒。
謝珩都不敢想象若不是曦兒及時發現,會有什麼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