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黑石城的屋頂上。三更的梆子聲剛過,西城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嘩,火光如流星般竄上夜空——趙百戶的佯攻開始了。
陸沉和蘇輕伏在城牆下的雜草叢裡,借著火光看清了城門口的動靜:暗部的守衛果然被吸引過去,舉著刀在城門下亂轉,沒人注意到城牆根那處被藤蔓掩蓋的排水道口。
“就是現在。”陸沉低聲道,抽出破風刀砍斷藤蔓。道口積著半尺厚的淤泥,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僅容一人匍匐通過。他先將繩索一端係在旁邊的老槐樹上,另一端遞給蘇輕:“跟著繩子走,保持距離,小心沼氣。”
蘇輕點頭,將解毒丹塞進嘴裡,率先爬了進去。陸沉緊隨其後,破風刀橫在身前,刀刃反射著從入口透進來的微光,照亮了前方蜿蜒的通道。排水道比想象中狹窄,兩側的磚石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不時有水滴從頭頂落下,砸在水麵上發出“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前麵有岔路。”蘇輕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回音。陸沉爬過去,果然看到通道在這裡分成了兩條,左邊的道口堆著些腐朽的木箱,右邊則黑黢黢的,像是更深的深淵。
“按你父親的說法,該走哪條?”陸沉問道。
蘇輕俯身查看地麵的淤泥,指著右邊的通道:“這裡有新鮮的腳印,應該是他們最近清理過。”她從懷裡掏出火折子點亮,火光中,果然能看到淤泥上印著幾個模糊的靴底紋路,與暗部黑衣人的靴子一模一樣。
兩人繼續往裡爬,通道漸漸寬敞起來,能勉強彎腰行走。空氣中的沼氣味越來越濃,火折子的光芒都變得微弱,蘇輕拿出準備好的麻布,蘸了些隨身攜帶的烈酒,讓陸沉捂住口鼻:“能擋一會兒。”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道鐵柵欄,柵欄後隱約有光亮。陸沉示意蘇輕停下,自己貼著牆壁慢慢靠近,透過柵欄的縫隙往裡看——裡麵是間石室,李守將正和那個獨眼黑衣人站在一張石桌前,手裡拿著一卷圖紙,似乎在爭論著什麼。
“……這陷阱布局太明顯,陸沉那小子肯定能看出來。”李守將的聲音帶著不安,“要不還是按原計劃,在密道裡埋炸藥?”
獨眼黑衣人冷笑:“怕什麼?這布局是張誠按陸沉當年的法子改的,他就算看出問題,也會以為是自己人留下的暗號,隻會往裡鑽。等他觸發了‘倒刺陣’,就算有十條命也活不成。”
陸沉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張叔搞的鬼。他回頭對蘇輕比了個手勢,示意她準備撬鎖,自己則握緊破風刀,盯著石室裡的動靜。
蘇輕從靴筒裡摸出一根細鐵絲,插進柵欄的鎖孔裡,手指靈活地轉動著。“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兩人屏住呼吸,悄悄推開柵欄,躲在石室入口的陰影裡。
石桌上除了圖紙,還放著一個黑木盒。李守將打開盒子,裡麵裝著三枚銅符,上麵分彆刻著“一”“二”“三”,符麵泛著暗金色的光,顯然比之前見到的等級更高。
“總司說了,拿到這三枚符,就能調動暗部在黑石城的所有力量。”獨眼黑衣人拿起刻著“一”字的銅符,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等解決了陸沉,這黑石城就是我們的了。”
陸沉和蘇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這三枚銅符顯然是暗部的核心信物,絕不能讓他們帶走。陸沉剛要起身,突然聽到石室深處傳來一陣“哢哢”的聲響,像是機關啟動的聲音。
“怎麼回事?”李守將臉色一變。
獨眼黑衣人也慌了:“不知道!難道是……”他的話沒說完,石室中央的地麵突然裂開,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尖刺,寒光閃閃,正是他說的“倒刺陣”。
“有人觸發了機關!”李守將尖叫著後退,卻被獨眼黑衣人一把抓住。
“慌什麼?肯定是陸沉來了!”獨眼黑衣人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李守將的脖子上,“正好,用你當誘餌,引他出來!”
陸沉心裡一緊,知道自己暴露了。他對蘇輕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繞到石室後方,那裡有個通風口,或許能繞到機關的控製室。蘇輕點頭,悄然後退,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陸沉,我知道你在這兒!”獨眼黑衣人對著陰影喊道,“想救李守將,就自己出來!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他,讓你永遠不知道總司的真正計劃!”
陸沉沒有回應,隻是握緊破風刀,目光掃過石室的角落——那裡有個不起眼的石樁,上麵刻著和防務圖上一樣的符號,顯然是機關的總閘。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從陰影裡衝出,破風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劈獨眼黑衣人的手腕。
“來得好!”獨眼黑衣人早有準備,側身避開,同時將李守將往前一推,擋住了陸沉的刀路。李守將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石室後方突然傳來蘇輕的喊聲:“陸沉!機關關了!”
獨眼黑衣人臉色大變,回頭望去,隻見蘇輕正站在通風口旁,手裡舉著一塊從石樁上掰下來的控製杆。地麵的裂縫正在緩緩合攏,尖刺漸漸縮回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