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一口氣跑回醫院。
第一件事依舊是先到重症監護室去看望爺爺。
看到爺爺安靜地躺在裡麵,周圍滿是儀器、身上插著各種管子,他這才放心。
他最害怕的是爺爺既不在普通病房,也不在這重症監護室。
而是在太平間,那個他想都不敢想的恐怖地方。
他看了好一會兒,怕繳費處的人又到病房去催繳費,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重症監護室走廊。
他來到繳費處,裡麵已經不是夜裡值班的那位阿姨,而是一名中年男人。
他彎一下身體,朝著窗口裡麵道:“大叔,我來繳費。”
說著,將懷裡的五千塊錢掏出來。
裡麵的中年男人問:“你是來掛號嗎?”
“不是,大叔我是外科17床的家屬,來繳費的。”
“哦,好的。”
隻見那大叔從抽屜裡翻出一本收據,從早已經開好的幾聯收據中,撕下一張說道:“你還要交四千五百塊錢。”
“好的大叔。”
丁未連忙點了五百塊留下,將其餘的錢伸進窗口。
“大叔,您數數,這裡是四千五百塊錢。”
裡麵的男人接過錢,沾上口水點了兩遍,說:“錢沒錯,來,收據收好。”
丁未伸手接過收據,“謝謝大叔!”
“不謝。”大叔繼續低頭算賬。
丁未將收據和昨夜開的收據疊在一塊兒,放進上衣的內兜裡。
他匆匆回到病房。
18床已經住進來一位病人。
病床兩邊站著四五個人,有醫生、有護士、有18床的家屬。
丁未走進去往17床一坐,靠在床頭,他實在是太累了。
醫生和18床的家屬說完話,轉頭看向丁未:“你是17床的家屬?”
“是的醫生。”丁未坐直身子。
“王阿養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爺爺。”
“哦,是你爺爺。”醫生道:“你爺爺明天就可以回到病房,不過不是這間病房,明天我會另行安排。”
“醫生,那就是說我爺爺脫離危險了?”
醫生看著他,沒有回答,而是說道:“有什麼事明天我會具體和你說。”
說完就和護士走了。
18床的兩名家屬朝他看來,“小夥子,你是17床的家屬?”
“是。”丁未無力地靠在床頭回答。
“你爺爺是什麼病?”
“他是受傷了。”
丁未不想多說話,更不想詳細提爺爺受傷的事。
每提一次,他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
“那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可以互相關照了。”對方很熱情。
這是一位很健談的中年婦女。
丁未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是的,阿姨。”
他又累、又餓、又困。
這才想起自己從昨晚到現在還沒有吃過一點兒東西。
他起身拿出自己帶來的茶缸,走到櫃子前倒了一杯開水,端在手中邊吹邊喝起來。
乾癟的胃裡有了水的滋潤,饑餓感也沒有那麼強烈了。
他還是選擇先睡一覺,睡一覺才有力氣去做一切。
他和衣躺下,將被子的一角蓋在腹部,擋住自己揣著錢的內兜。
那裡有糧油店老板借的五千塊中剩下的五百塊。
以及自己賣血的三百塊和那一百塊,也就是說,現在他的手頭上有九百塊錢。
九百塊錢對他來說已經是巨款了。
他的老師每個月工資是二百六十塊,這九百塊可是老師們好幾個月的工資。
他手按著錢疲倦地閉上雙眼,很快就睡著了。
他睡得天昏地暗,從饑餓中醒來。
睜開眼,隔壁床隻剩下那位中年婦女,坐在床邊陪著病床上的老人。
丁未坐起身。
那阿姨聽見響聲,轉過頭笑道:“小夥子,你可真能睡呀,這都下午三點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