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戰後重建,炊煙再暖穀中人
暴雨連下了三天,把荒穀石牆下的血汙衝刷得乾乾淨淨,隻留下淡淡的泥土腥氣,混著雨後草木複蘇的清新,在穀間彌漫。第四日清晨,天終於放晴,朝陽穿透雲層,灑在青灰色的石牆上,給斑駁的岩壁鍍上一層暖光,像是給這場慘烈的決戰畫上了一個溫柔的**。
曾善是被石牆外的咳嗽聲吵醒的。他趴在石牆的瞭望台上守了一夜,身上的粗布短褂還沾著露水和乾涸的血漬,眼裡布滿血絲,卻依舊精神矍鑠。順著聲音望去,隻見周虎穿著一身破舊的囚服,被兩個村民看守著,正在石牆外的田埂上清理戰場遺留的兵器碎片,每彎腰一次,就忍不住咳嗽幾聲——他的肋骨在決戰中被曾善打斷了兩根,雖經陳默簡單包紮,卻依舊疼痛難忍。
“把他帶進來吧,”曾善對著下麵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讓他在穀裡養傷,傷好之前,先做點輕便的活。”
看守的村民有些猶豫:“曾小哥,他可是黑風寨的寨主,放他進來,萬一……”
“沒事,”曾善搖了搖頭,“他的兵器已經被沒收,武功也被廢了,翻不起什麼浪。再說,他願賭服輸,不是那種會背後捅刀子的人。”
周虎被帶進穀裡,路過石牆下的陷馬坑時,忍不住停下腳步。坑底的尖木上還掛著破碎的衣物和暗紅的血跡,那是他手下亡命之徒最後的痕跡。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惋惜,隻有深深的落寞,像是在感歎自己經營多年的勢力,終究化為一場泡影。
“陳默在醫館等著,”曾善走過去,遞給周虎一個粗布包袱,“裡麵是乾淨的衣服和傷藥,先去換藥,然後去工坊幫忙整理工具,做點你力所能及的活。”
周虎接過包袱,愣了愣,抬頭看向曾善。眼前的年輕人,不過二十多歲,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和包容。他打贏了戰爭,卻沒有趕儘殺絕,甚至願意給自己療傷、讓自己活命。這種胸襟,是他從未有過的。“為什麼不殺我?”周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解。
“殺你容易,”曾善看著他,“但殺了你,黑風寨的殘餘勢力可能會報複,附近的村落也會人心惶惶。我們想要的不是殺戮,是安穩的日子。你以前是軍官,懂兵法、會管理,要是願意真心悔改,荒穀也能容下你。”
周虎沉默了,攥著包袱的手緊了緊,沒有說話,轉身朝著醫館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有些佝僂,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氣焰,隻剩下一個戰敗者的狼狽和茫然。
曾善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向田埂。經過連日的戰亂,穀裡的田地遭到了嚴重破壞,不少秧苗被馬蹄踐踏、被炮火燒焦,水渠也有多處斷裂,水流滲漏。李老正帶著幾個老人,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把倒伏的秧苗扶起來,臉上滿是心疼。
“李老,怎麼樣了?”曾善走過去,蹲下身子,幫著扶起一株被踩倒的秧苗。
“唉,損失不小啊,”李老歎了口氣,“東邊的三畝田,秧苗幾乎全被踩壞了,水渠也斷了好幾處,想要恢複,至少得半個月。幸好我們之前存了不少稻種,實在不行,隻能重新補種了。”
“補種來不及了,”曾善搖了搖頭,“現在正是秧苗生長的關鍵時期,重新補種,收成肯定會受影響。我們先把能救的秧苗救回來,斷裂的水渠趕緊修複,再從其他田裡移栽一些秧苗過來,儘量減少損失。”
“也隻能這樣了,”李老點點頭,“我已經讓秀蓮帶著女人們去清理田地裡的碎石和雜物,阿力他們去修水渠了,就是人手還是有點不夠。”
曾善看向穀口,隻見王大哥帶著十幾個清溪村的村民,正趕著牛車往穀裡走,車鬥裡裝著工具和糧食。“王大哥,你們怎麼來了?”曾善笑著迎上去。
“聽說你們打完仗,肯定要重建家園,我們來搭把手,”王大哥跳下車,擦了擦汗,“我們村沒什麼大損失,村民們都惦記著你們,特意讓我帶點糧食和工具過來,幫你們修複田地、重建工坊。”
“太謝謝你們了!”曾善心裡一暖,“有你們幫忙,重建的速度肯定能快不少。”
“客氣什麼,”王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是盟友,就該互相幫襯。再說,要不是你們荒穀,我們清溪村早就被黑風寨的人糟蹋了,這點忙,不算什麼。”
很快,黃土村的黃村長也帶著村民們趕來幫忙,穀裡一下子熱鬨起來。男人們分成幾組,一組跟著阿力修複水渠,一組跟著老周重建被炮火炸毀的工坊一角,還有一組跟著曾善整理田地、移栽秧苗;女人們則跟著秀蓮,清洗戰場遺留的衣物、準備午飯、照顧受傷的村民;老人們則在醫館幫忙,給陳默打下手,照顧傷員。
周虎換完藥,也來到了工坊。他看著被炸毀的工坊一角,牆壁倒塌,工具散落一地,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雖然他恨曾善打敗了自己,但看到這樣一座充滿生機的工坊被破壞,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這裡應該用青磚加固,”周虎下意識地說,“之前的土牆太不結實,遇到炮火很容易倒塌。而且,工具應該分類擺放,這樣使用起來更方便。”
老周愣了愣,沒想到周虎會主動提出建議。他打量著周虎,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便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可我們沒那麼多青磚,也不知道怎麼分類擺放才合理。”
“青磚可以自己燒,”周虎說,“我以前在軍隊裡,負責過營壘建造,知道怎麼燒磚、怎麼搭建堅固的房屋。工具分類也簡單,按用途分成打鐵工具、木工工具、農耕工具,各自放在對應的架子上,貼上標記就行。”
老周將信將疑,把曾善叫了過來。曾善聽了周虎的建議,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周虎,如果你願意,就負責帶領大家燒磚、重建工坊,順便指導大家整理工具。”
周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拿起地上的一把錘子,開始清理散落的工具。雖然他的肋骨還在疼,但乾活卻很認真,把散落的工具一一撿起來,用布擦拭乾淨,再按照用途分類擺放。他的動作熟練,顯然以前做過類似的活,看得老周連連點頭。
醫館裡,陳默正在給受傷的村民換藥。這次決戰,荒穀和清溪村、黃土村的聯軍有十幾人受傷,其中幾人傷勢較重,需要臥床休養。蘇九漓坐在一旁,幫著陳默遞草藥、纏繃帶,還時不時給傷員喂水、安慰他們。
“陳姑娘,謝謝你啊,”一個腿部受傷的清溪村村民說,“要不是你,我的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不用謝,”陳默笑了笑,“大家都是為了守護家園,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你的傷口恢複得不錯,再養幾天就能下床走路了,就是以後不能做太重的活。”
“能保住命就好,”村民笑著說,“以後我一定好好跟著荒穀的人,守護好我們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