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守舊風波,初心如炬
大靖建國五百一十二年的暮秋,一場連綿的冷雨籠罩了京城。太極殿的琉璃瓦上淌著水線,丹陛之下的青石階被淋得發亮,殿內的氣氛,卻比這秋雨還要寒涼幾分。
曾珩端坐禦座,指尖輕叩著案頭的一份奏折,目光沉凝地掃過階下文武。這份奏折,是由三位須發皆白的老臣聯名呈上的,字字句句,皆是對新政的詰難——斥責機器製造廠“喧器擾農”,新式學堂“離經叛道”,鐵路電報“破壞祖製龍脈”,甚至直言“農耕為本,工商為末,陛下舍本逐末,恐致天下動蕩”。
自工業萌芽破土,百工競興,大靖的國力蒸蒸日上,可守舊派的反對聲浪,也從未停歇。他們躲在四書五經的故紙堆裡,抱著“重農抑商”的祖訓不放,將一切革新都視為洪水猛獸。此前礙於墾荒新政的成效與水師大捷的餘威,他們尚不敢公然發難,如今見鐵路修到了京郊,工廠的煙囪日日冒煙,終於按捺不住,借著秋雨的蕭瑟,遞上了這道措辭激烈的奏折。
“諸位愛卿,”曾珩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帶著一絲冷冽,“三位老大人的奏折,爾等都已過目。他們說,朕舍本逐末,破壞祖製。朕倒想聽聽,你們怎麼看?”
話音未落,工部尚書率先出列,躬身奏道:“陛下,此言謬矣!機器製造廠量產的抽水機,讓西北荒原成了良田;新式織布機,讓江南織戶衣食無憂;鐵路電報,讓政令通達,貨物流轉。這些皆是利國利民之舉,何來舍本逐末之說?祖製是死的,民心是活的。若祖製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那便要改!”
“工部尚書此言,大逆不道!”一位守舊老臣厲聲喝斷,顫巍巍地走出隊列,指著工部尚書的鼻子怒斥,“祖製乃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豈能說改就改?農耕是立國之本,百姓都去做工,誰來種地?機器轟鳴,驚擾了地脈,來年必定災荒連連!”
“災荒?”禦史大夫冷笑一聲,出列反駁,“老大人怕是忘了,去年西北墾荒之地,畝產三石,比中原良田還要豐厚;江南織戶,因織布機改良,收入翻了三倍,家家有餘糧。這便是你說的災荒?依下官看,守著舊規矩不放,讓百姓困於貧瘠,才是真正的禍x殃民!”
“你!”老臣被噎得麵紅耳赤,指著禦史大夫,半晌說不出話來。
殿內頓時分成兩派,主戰新政的年輕官員們據理力爭,引經據典,細數革新帶來的種種好處;守舊派的老臣們則搬出祖訓,言必稱“聖賢之道”,指責新政離經叛道。雙方唇槍舌劍,互不相讓,爭論聲幾乎要掀翻殿頂的琉璃瓦。
曾珩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出聲。他的目光,落在了殿外的雨幕裡。雨絲細密,打在萬民鼎的鼎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尊矗立在太極殿前的銅鼎,見證了大靖五百年的風雨,鼎身上“以民為本,協和萬邦”的鎏金大字,即便在雨中,也未曾黯淡半分。
爭論聲漸漸平息,百官的目光,都彙聚到禦座之上。他們知道,這場風波的走向,終究要看帝王的決斷。
曾珩緩緩站起身,走下禦階。他沒有看那些爭執的官員,而是徑直走到殿門口,望著雨中的萬民鼎。
“諸位愛卿,”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太祖皇帝定下祖製,是為了什麼?”
沒有人應聲。
曾珩轉過身,目光掃過滿朝文武,一字一句道:“是為了讓大靖的百姓,有飯吃,有衣穿,安居樂業,不受欺淩!當年太祖皇帝起兵,麵對的是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他沒有守著前朝的舊規矩,而是順應民心,革故鼎新,這才有了大靖的五百年基業!”
他指著案頭的奏折,聲音陡然提高:“今日,朕推行新政,造機器,辦學堂,修鐵路,難道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抽水機也好,織布機也罷,鐵路電報也罷,皆是為了讓百姓過得更好,讓大靖更強盛!這與太祖皇帝的初心,何曾相悖?”
“祖製,是用來守護百姓的,不是用來束縛手腳的!”曾珩的目光,落在那三位聯名上奏的老臣身上,“三位老大人,你們熟讀聖賢書,可曾記得‘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你們口口聲聲說祖製,可曾見過西北墾荒百姓的笑臉?可曾聽過江南織戶的歡聲?”
三位老臣低下頭,麵紅耳赤,不敢與曾珩對視。
曾珩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朕知道,你們是擔心新政動搖國本。朕可以告訴你們,農耕永遠是大靖的根基,工業隻是強國的羽翼。朕從未放棄農耕,反而用機器助力農耕,用工商補貼農耕。墾荒新政仍在推行,新式農具源源不斷運往田間,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頓了頓,環視著眾臣,沉聲道:“今日朕把話放在這裡,新政絕不會停止!但朕也允諾,凡新政推行之處,必派專員監督,嚴防商賈囤積居奇,嚴防官吏盤剝百姓。若有擾民之事,嚴懲不貸!”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堅定了革新的決心,又安撫了眾人的疑慮。主戰新政的官員們麵露喜色,紛紛躬身道:“陛下英明!”
守舊派的老臣們,雖仍有不甘,卻也無話可說。他們知道,這位年輕的帝王,目光長遠,心懷百姓,絕非他們所能動搖。
曾珩擺了擺手,示意眾臣平身。他轉身看向工部尚書,道:“鐵路修建,不可停歇。命你親自督辦,務必在明年開春之前,修通京城至江南的鐵路。同時,格物學堂要擴招,讓更多的學子研習格物之學,為大靖培養更多的人才。”
“臣遵旨!”工部尚書躬身領命,臉上滿是振奮。
曾珩又看向戶部尚書:“減免民間工坊賦稅的政策,繼續推行。凡研製出新式農具、器械者,朝廷加倍賞賜。同時,調撥銀兩,在西北墾荒之地修建糧倉,儲備糧食,以防不測。”
“臣遵旨!”戶部尚書應聲答道。
旨意下達,殿內的氣氛,終於從劍拔弩張,變得緩和起來。秋雨依舊淅淅瀝瀝,卻仿佛洗去了殿內的陰霾,透出一絲清朗。
退朝之後,曾珩沒有返回禦書房,而是帶著幾名侍衛,微服走進了京城的街巷。冷雨打濕了他的衣衫,他卻毫不在意。
街巷兩旁,處處可見新政帶來的變化。一家鐵匠鋪裡,工匠們正用新式車床打造農具,火花四濺;一家布坊外,擺滿了用新式織布機織出的布匹,花色鮮豔,過往的百姓紛紛駐足挑選;街角的茶館裡,說書先生正講著水師大捷的故事,時不時穿插幾句鐵路火車的新鮮事,引得滿堂喝彩。
曾珩走進茶館,找了個角落坐下。鄰桌的幾位百姓,正興致勃勃地談論著新政。
“聽說了嗎?京郊的鐵路,下個月就能通到天津衛了!到時候坐火車去天津衛,一天就能打個來回!”
“何止啊!我侄子在機器製造廠做工,說他們正在造蒸汽犁,往後種地,連牛都不用了!”
“陛下的新政,真是好啊!以前咱們種地,靠天吃飯,現在有了抽水機,旱澇保收;以前織布,累得腰酸背痛,現在有了織布機,輕鬆得很!”
聽著百姓們的議論,曾珩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這場守舊風波,看似凶險,實則是民心向背的試金石。百姓的歡聲笑語,便是對新政最好的肯定,也是他對抗守舊勢力最堅實的底氣。
離開茶館時,雨已經停了。夕陽穿透雲層,灑下萬丈金光。天邊的晚霞,紅得像火,映照著京城的街巷,映照著百姓們的笑臉,也映照著遠處太極殿前的萬民鼎。
曾珩站在霞光裡,望著那尊銅鼎,心中默念:太祖皇帝,列祖列宗在上,孫兒今日推行新政,並非離經叛道,而是為了守護大靖的百姓,守護大靖的江山。孫兒定當堅守“以民為本”的初心,讓大靖的盛世,綿延萬代。
回到皇宮時,已是暮色四合。禦書房的案頭,擺放著一份剛送來的奏報。奏報上說,江南的新式織布坊,已經遠銷西洋諸國,換回了大量的西洋技術與物資;西北的墾荒之地,又新增了二十萬畝良田;格物學堂的學子們,研製出了一種新式的煉鋼法,能大大提高鋼鐵的質量。
曾珩拿起奏報,細細讀著,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知道,守舊風波的平息,隻是革新路上的一個小插曲。未來,還會有更多的挑戰,更多的阻力。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他的身後,是千千萬萬擁護新政的百姓;因為他的心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初心。
夜色漸濃,京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機器製造廠的煙囪裡,依舊冒著淡淡的青煙;格物學堂的窗戶裡,還亮著一盞盞明燈;鐵路工地上,工匠們的吆喝聲,還在夜空中回蕩。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曲激昂的革新之歌。這首歌,穿越了千年的時光,響徹在大靖的萬裡河山之上,也唱響了一個新時代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