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的印記
子夜。
寂靜的臥室。
西蒙斯在一盞微亮的台燈下覆著上一層橘黃色的昏暗光輪。
洗浴後的謝冬梨身披綿軟的淡藍色睡衣,靠在床鋪邊沿的軟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奶茶,慢慢地打開李會長從北京寄來的那封來信。
謝冬梨剛剛撕開信封的縫線,突然發現一張焦黃色的照片,從信封裡掉落了下來,它飄飄揚揚,降落在了自己的腳下……
他拾起那張照片,竟被照片京呆住了:
——這不是自己的父母親在年輕時候,那張寶貴的合影嗎?
照片上,身穿褪色舊軍裝的父母親,懷抱著嬰兒時的自己,站在北京西郊飛機場的草坪上,背靠著我國第一批蘇式米格戰鬥機前,滿懷著甜蜜的微笑,在攝影鏡頭前合影。
看到這裡,謝冬梨頓時眼前一片模糊,說不出從哪裡來的眼淚,突然像溫熱的噴泉一樣嘩嘩嘩地用流出來……!
它的嗓子哽咽了:“爸爸、媽媽……!”聲音從心底裡呼喚出來。
謝冬梨他沒有想到,李會長身邊竟然會有這張照片,會把這張家裡的老照片寄給自己。
謝冬梨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還是媽媽把自己送到初中學校的時候。
那時候的父親已經離世十年,媽媽的鬢角也已經花白了。是媽媽親口告訴了自己有關父親的往事:那是在戰火紛飛的日子裡,父母親共同站在第一支鏖戰天空的空軍的隊伍中,共同參加了開國大典,接受了共和國人民和偉人的檢閱。令父親遺憾的是,當飛機飛越天安門上空之後,突然接到命令說“飛機必須返回原點,重新第二次再飛越天安門上空!”
原因就是:我們沒有那麼多的飛機,能夠足以保證飛滿整個閱兵式的全過程!
從此以後,首長的這句話就像一根刺戳在他的心上摘不出來。照片中的父親正是脫下軍裝,轉業到國家航空製造工業部門領導崗位上的前夕,他和第一代女飛行員的母親,抱著自己孩子——剛剛出生的謝冬梨,在離開戰鬥機行列之前的合影,父親希望全家永遠不要忘記這個展翅飛翔的事業。
母親告訴自己:父親在為國家設計和製造大型飛機領域的崗位上,和周圍的同事們一起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可是,誰能想到:正是在我們的第一架比肩世界最高水準的大型飛機已經穿越了雪域高原,飛翔在喜馬拉雅群山上空,勝利在望的時候,卻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突然被強令項目下馬!所有的經費、資料,還有那些為此報複而奮鬥一生的年老的科研技術人員紛紛遭到遣散,他們有的離職,有的離散,有的含咽著不甘和苦澀而死去了……!而在他門被離職之後,單位的設計室、製作間、辦公室,逐漸變成了人們倒賣機油、裝備和機器零件、擴大“隱形收入”的灰色商場;設備、資料和檔案紛紛遺失,一場莫名的火災,又燒掉了部分寶貴的材料,所有這些竟不了了之……這滿懷報複的一代人就這樣在曆史的長河中湮滅了。
父親因此,大病一場。
母親告訴自己,就在父親病重即將離世的那一刻,已經完全無法開口說話了。他把自己冒著巨大風險,珍藏在身邊多年的《飛行參數手記》悄悄地交給了母親。並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當著嬰兒謝冬梨的麵,示意母親幫助自己抬起手臂:父親的指尖,克服著最大的困難,慢慢在謝冬梨的眼前劃動,從地板,劃到屋頂,劃出了一道飛向天空的曲線……!!
父親就這樣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而在他的身後,是多虧了母親和李會長他們從那場火災中搶救出了這些資料和檔案,連同那本《飛行參數手記》,和這張焦黃色的殘舊照片,帶著被大火燒焦過的深褐色的記憶,這才得以留到了今天,並有幸為今天重啟的國家航空航天事業做出它的貢獻。但是母親也是在這個時候,離開了自己,在最後彌留的時候,把自己未來的事業托付給從國外賓西法尼亞大學電子物理學院歸國的李會長,希望謝冬梨能有一天繼承父母的遺誌,去實現父母畢生的願望。
謝冬梨高中畢業後,在李會長的指引下,走上了天體物理學專業研究的前沿科學領域,並出任國家戰略學會航天戰略專業委員會成員,組織起自己關注的重要課題,就這樣開始了自己新的人生。
……
隨著一幕慕的往事在眼前淡淡地離去,謝冬梨抹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重新走進洗浴間又衝洗了一遍自己的頭發,回到了西蒙斯床邊。他開始慢慢展閱李會長的來信——
李會長:
“……冬梨,你好!在歐洲的學術訪問還好吧?聽說了你在博斯普魯斯的演講,感覺好極了。東方雄獅以及他自己的文明,終要有醒來的一天,突出重圍,向世界發出來自東方的聲音。……
“我從你的論述中推斷,你和我一樣,可能或者已經開始在考慮‘星際遠航’的問題了。星際遠航,這是我們也是全人類不可避免的或早或晚的大事。特彆在當今世界,隨著社會性的科技競爭前沿強度的不斷加速,東西方已經開始了角力。但是在近幾十年來,原本有望趕超西方的前沿探索的我們的團隊……又已經落後了。特彆是在外太空領域,在電子、太空、宇宙、星際飛行……這些方麵,我們都落在人家後麵。在這裡我不想談及原因。
“冬梨,天有不測風雲。國內科學領域有關‘孰輕孰重’的爭論,有關‘向錢還是向前’的論爭,至今沒有停息,仍然還是此伏彼起;有時甚至很激烈。我們因此要做好為自己的事業承擔更大壓力的準備。
“我可能因年紀的緣由被迫離職,離職後你承受的壓力可能會更大。但即便離職,我仍然會支持你們的工作;如果有機會,甚至為此課題,我願親自承擔起全部的責任來!你要放心,帶領年輕人繼續努力!
“我已經向軍隊科研單位推薦了您和您的團隊。因為他們在國家安全這個嚴肅話題的考慮下,對天際科學有著更強烈的願望和能動力。如果我離職了,如果他們也讓你們的課題組宣告解散;我估計國防科研單位會向你們伸出援手,甚至希望你和你的父母那樣,重新穿上軍裝!
“努力吧,年輕人,世界是你們的。我和你父母一樣,永遠支持你們!……”
下麵是日期和李會長的親筆簽名。
……
整個一夜,謝冬梨拿著父母的照片,沒有入睡。
也許,一場暴風雨要到來啦……!?那就讓它來吧!
有父母在我的身邊,我還需要什麼畏懼?需要害怕嗎?
……
第二天早晨,他仍然很快地起來,洗漱,用餐,穿上精乾的藍色外套,像父母,像戰士那樣,收拾好自己的行裝,精神抖擻地來到朋友們身邊。
……
“昨天睡得好嗎?”約翰問。
“當然。”謝冬梨回答,“我們今天去哪裡?”
“謝教授,從今天開始,我們要乘坐歐洲的跨境列車,一路走馬觀花似地穿越和走訪很多個國家的科學城市和航天製造工業所在地,”彆佳說,“比如:今天我們首先要去:德國的慕尼黑附近的奧伯法芬霍芬,這是德國航空航天中心(DLR)的核心園區;然後是荷蘭的諾德韋克歐洲空間研究與技術中心(ESTEC);再就是法國的圖盧茲、波爾多在航空航天製造與新型複合材料研發所在地;最後我們要回到南部歐洲亞得裡亞海的意大利羅馬,也就是弗拉斯卡蒂這個歐洲空間研究所(ESRIN),結束我們的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