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之夢
橫貫四國,連成一片的薩爾布拉克牧道,是遠古以來各民族牧民穿越冬春牧場的古道走廊。祖先數不儘的牛羊在此踏出崎嶇險峻的山路,成吉思汗在此為他的西征大軍輸送將士和戰馬;在它古老的曆史中,一頁頁,一年年,書寫過許許多多山林兒女的戀歌,也書寫過《格薩爾王》那樣古老神奇的故事。現在,它正在久遠的東南微風中醒來,開始迎來又一個春天。
慕秋雪正在忙於給智能人沙拉編寫並上轉《鈹Be礦,在四國交界的阿勒泰某地豐富蘊藏》圖文代碼的日子裡,封凍的額爾齊斯河冰蓋已經開始悄悄地融化。河床下,那清涼激蕩的雪浪花,每日咕咚咕咚地不停地用拳頭敲打著頭上的冰蓋,似乎在催促著冰層的洞開。裂開的冰片,在春汛的催促下,則日夜不停地向遠處氈房傳來越來越大聲的冰河開裂的聲音,並在開裂的縫隙中相互擁擠著、攀越著、堆砌著,一起奔向北麓齋桑湖至額畢河的山口。聽到開河訊息的哈薩克牧民們則興致衝衝地動手搭建遷移的馱隊,去到祖先留給自己的春牧場。
在遷往春牧場的路途上,腳踏長長的氈靴,穿著厚厚的哈薩克牧民羊皮大氅的慕秋雪,像一個科考隊員那樣在一路忙於自己的工作。她根據沿途的天文地質與地表氣象變化,把“薩爾布拉克古牧道”路徑上所有能夠感知到的祖母綠寶石鈹Be礦源信息全部以…G…D…EMV2高程數據支持的奧維互動程序軟件形式標注的立體動態登高線圖形文檔記錄到自己的筆記本上並做了雙層備份。
在漫長而且無止儘的“備份過程”中,慕秋雪逐漸發現這個“備份工作”實際上是一種“重複勞作”,而這種重負的勞作,實際上,又是隨著哈薩克牧民走向春牧場的“薩爾布拉克古牧道”,拓展開一條“春牧場”與“鈹Be礦源”相交並相互起伏糾纏的拓撲關聯的“曲率函數軌跡”,這使她越發感到了一種職業的興奮。
每當長長的牧民馱隊在春雪未開的夜月山野中,那雪白的羊群,如同點點群星,接頭續尾,逶迤在牛羊馬駝的高山長河之途,形成無比壯觀的史詩畫卷的時候;她就似乎看到一支披掛著劈石避火的“鈹Be”甲胄,在漫漫星宇中傲然穿行的深空藍艦!那藍艦由他心愛的人駕駛著,而自己則專注於深邃無際的浩渺時空……
“是啊,深邃無際的浩渺時空……!可這個無際時空中的航行……難道是漫無聊賴的園庭散步嗎?……它難道不是一種抵近光速或者超越光速的飛馳嗎?……七十二變化,十萬八千裡,裡應當有破天的神功,難道能像這些牛羊馬駝似的緩步前行嗎?……不對,劈亂石、避烈火、無堅不摧的鈹Be礦甲,必須同時賦予人類的’深空藍艦’帶來抵近光速抑或有一天能夠超越光速的悟空飛行呀!”
慕秋雪突然感到自己的這種想法過於狂妄和夢幻!
不,曆史本就是一部人類的幻想史詩,她自慰道。
“對!我一定要把這個’薩爾布拉克之夢’刻入鈹Be礦物料編碼之中,編成‘斑馬紋’那樣的數字條碼。”慕秋雪自言自語,對自己的內心這樣指令道,“……我絕不能像古代可憐的女孩子阿奴那樣,白白活過這幾十年平庸的一生。阿奴碌碌,惟知眼前;閱儘山川,日日年年(宋魏了翁《柳梢青詞·阿奴碌碌》)……。”
……
正在陷入無儘思索中的秋雪突然聽到氈房外一聲巨響,天空中閃過一道刺眼的亮光!然後轉來**羊群不安的叫聲,還夾雜著牧羊犬們向著天際邊白色的閃光狂吠……
受到驚嚇的牧民們呐喊聲傳來,一群驚慌的牧民跑到慕秋雪的身邊來爭搶地對她說道:“慕老師,您快來看看吧,剛才山背麵出現了一片閃電,還打了一聲雷!……我們的羊群不知道怎麼就突然‘炸群’啦……領頭的牲畜不往前走,張張惶惶,原地亂轉,而且亂喊亂叫!其他牲畜也跟著頭羊亂了套,牧羊犬們向著天邊的白光狂吠不止……這可是往年的故道啊,這些老牲畜是最熟悉這條轉場的道路的。過去是很少遇到這樣的事情啊!我們的老牧工都很少遇見過這種情況,他們都說是魔鬼下山啦!”
慕秋雪跟著大家來到牧群中,在仔細觀察牲畜動向的時候,牲畜們似乎已經安靜下來了,看得出剛才隻是短暫的驚變。慕秋雪抬頭遠望連綿起伏的雪山,隔著峰巒上的天地線,可以看到夜空出現一片奇異的蔚藍,那片藍光似乎還在微微地跳動著,閃爍著……那正是日月蘊藏的方向。慕秋雪憑著自己的經驗,認為這是太陽光斑出現光爆引起的大氣負離子層震動,閃光,雷鳴……地磁線出現偏移,影響到達地表輻射通量,進而影響動物生理導航性磁場的臨時性紊亂,甚至種群生存的恐懼。
“大家放心,這一係列都不過是大自然的季節顯像!”慕秋雪對牧民們說,”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妖魔鬼怪下山來搞破壞。讓羊群歇息一會兒,還是準備繼續轉場吧!”
牧民們為了安全期間,大家商量了一陣決定不走了,今天就在山穀中紮營,住下。
這個時候,阿伊拉的兒子和迪拉蒙克找到了慕秋雪,對她說,他們這幾天好像感到那支奇快的珠寶商隊似乎一直在跟隨著他們。
“就像後麵的影子一樣,甩也甩不掉,但是也碰不著。”阿伊拉的兒子這樣說。
“他們就像幽靈似的。”迪拉蒙克說,“從一開始,到今天了,難道真的把我們當成他們做寶石生意的顧客了嗎?”
“我看,這次牲畜炸群,就是他們搞的鬼!”阿伊拉的兒子說。
“慕老師。”迪拉蒙克突然小聲地對慕秋雪說,“穆老師,他們會不會……我擔心:他們會不會是衝著……您?”
聽到他這麼說,慕秋雪心裡咯噔一下,警覺了起來。
“怎麼?你說一下,他們為什麼是衝著我來呢……?”慕秋雪說。
“我也說不清。”迪拉蒙克說,“反正……我覺得……他們不壞好意!慕老師,你要小心一點兒啊!”
“誰敢胡來,我們的獵犬和牧民的步槍,就像驅趕惡狼一樣對待它們!”阿伊拉的兒子鑒定地說道,“有我們大家在這裡,怕他什麼?!”
晚上,牧民們都休息了。
牛馬羊群,也都進入了它們的夢鄉。
慕秋雪沉睡著,但又仿佛沒有睡著;她在半睡半醒中陷入一種沉寂……
“穆老師,他們會不會……我擔心:他們會不會是衝著……您?”這是耳邊傳來迪拉蒙克的聲音。
“有我們在,怕他什麼?!”阿伊拉兒子的聲音也在耳邊回響。
慕秋雪也終於漸漸地,懷抱著“藍山的迷茫”進入到了自己的夢鄉……
“讓鈹Be甲藍艦,在星空中翱翔……”
她就這樣想著,躺著……;
躺著,想著,就睡了——
夜,靜極了,隻有天邊偶爾傳來野狼的嘶嚎和犬吠……天籟空曠而寂寥。
恍惚中,白天和晚上所發生的事情,以及一路上的所見,所思,所想,在此刻變成虛虛實實,紛紛攘攘,雜亂無章的信息碎片,出現在天空地上,在眼前飛舞。它們寂靜無聲,好像一片片白色的雪花,又像是一支支彩色的蝴蝶,瞬息變化,相互穿插,交錯在一起;……那斑馬紋、祖母綠、鈹Be礦石、珠寶商、雪山、馬蹄、羊群、白霧、犬吠、閃光、炸群!!還有等高線、曲率值、歐拉符號和黎曼數字……這些信息與圖形,如同小孩子觀看的萬花筒一般,在眼前舞動,忽前、忽後、變臉、碰撞、迷亂!……它們有時好像排列的士兵,有時又像禮花在裂散;有時打開像扇麵;卻又突然折疊、不見……時而如巨人揮拳在怒吼,時而竟猙獰如狼牙虎麵;它們擺動著、旋轉著、狂笑著……亂如麻,攪成泥,團成絲,無規也無矩……這是一個多麼混飩、迷亂,且又令人煩躁不堪的世界啊!
“世界不能這樣子!”一個聲音在她心底說,“我要跳出去!”
於是,世界變了,一個神采奕奕的美猴王出現了,他揮舞著金箍棒來到麵前;正要一個筋鬥翻跳出這個混飩世界,卻不想四周的亂像的環境卻已經演變成如來的五指大山!他手掌和五指展開的掌心紋路如浩瀚的宇宙星圖……
“猴頭哪裡走?”如來伸出五個手指說,“你能跳出我如來的手掌嗎?”
“我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裡!”美猴王說。
“哈哈!”如來笑道,“十萬八千裡?還不是在我的五指之間嗎?”
“那我兩個筋鬥……!”美猴王說道。
“兩個筋鬥?”如來輕蔑地說,“我就十個手指、兩個五指山等著你……!”
“那我再翻一個筋鬥……!”美猴王說。
“不管你在翻幾個筋鬥雲。”如來說,“你翻幾個,我就加幾倍!”
“那……”美猴王突然被如來的話哽咽住了……
“沒關係!”萬般著急而無奈之時,一個聲音終於從慕秋雪的心底衝了出來,“我有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美猴王和如來轉頭向發出聲音的慕秋雪發出質問。
慕秋雪解釋道:“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裡,兩個筋鬥三十萬六千裡!兩個筋鬥雲之間不落地,在空中實現二連翻!就像體操隊員和跳水隊員那樣做‘空翻’,不落地的空中二連翻,三十萬六千裡!空中三連翻,七十萬兩千裡!空中四連翻,一百四十萬四千裡!空中筋鬥雲如果四連翻,就是兩百八十萬八千裡……!”
“哈哈哈!”美猴王大笑起來,“對呀,我怎麼把‘空翻’、“空連翻”這事兒給忘啦呢?”
誰知如來又說道:“你翻筋鬥雲,我翻手掌,我就不信翻不過你個猴孫!”
“不對!”慕秋雪更正如來的話說,“你如來和你的手掌,都是有邊界的。你不可能一直翻下去!”
“為什麼?”如來問。
“因為宇宙爆炸說!”慕秋雪說道,“宇宙的邊界隻有138億光年。這就是你最後的邊界!”
“那他孫猴子就沒有邊界嗎?”如來最後在狡辯道。
“對不起!”慕秋雪說,“我是數學家,數學超越宇宙,數學是沒有邊界的。作為數學家,我在這裡說的不是孫悟空,而是他的——筋鬥雲!當你如來的手掌翻到宇宙最後的邊界的時候,孫悟空兩個筋鬥雲,就是276億光年——兩個宇宙之外!”
如來聽到此話一出,瞬間不見了蹤影。
隻剩下孫悟空站在雲彩上,繼續請教說,“慕老師,請您告訴我:我的那個‘筋鬥雲’它到底算是個什麼東東?”
慕秋雪:
“筋鬥雲,就是曲率函數。”
美猴王:“……數學?”
慕秋雪:“就像是將黎曼幾何的度規張量在奇點處進行某種解析延拓,或類似於量子態在希爾伯特空間中的非定域型關聯……”
美猴王釋然,高高興興地踏雲遠去,一切都歸於寂靜了,萬物井然而有序。
身邊隻有萬裡月空和那片星辰……
枕著這片靜而有序的星空,慕秋雪想,這個下半夜我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明天早上起來,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筋鬥雲·函數方程”解出來,放進我的斑馬紋密鑰裡去。
於是,她便安靜地入睡了。
後半夜氣溫驟降、氣壓劇變,一場突忽其來的暴風雪竟席卷了薩爾布拉克牧道。
冰雪崩雲,岩石滾動,星空彌漫,嘶吼的颶風好像要掀翻孤島上的每一個氈房;
牧民們不顧一切驅趕驚嚇的牲畜躲進山洞、岩壁和穀底;女人們關緊每扇氈門;
不知為什麼,慕秋雪卻睡得太累,太香,毫無察覺,似乎隔著外麵那個癲狂的世界;
哈薩克牧民們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去打攪她和所有的哈薩克女人。
……
不久,風雪終於漸漸地平靜了;
慕秋雪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叫醒。
她起身,披上厚厚的皮毛大氅的羊絨睡衣,打開了氈房的門;看見月光下,站著一個長著白胡子和披著白頭發的老者。這個人自己不認識,但又似乎在哪裡見過;看他慈善的樣子反正不像是外人也不像是個壞人。
“您是誰?”慕秋雪說。
“我姓周,”老者緩緩地說,“周公就是我。”
“周公?”慕秋雪說,“就是那個‘夢蝶’的周公嗎?”
“夢蝶,那不是夢;”老人說,“周公也不是。人和夢,都是現實。就是你們今天常常說的‘平行宇宙’中的——‘同時存在’。”
慕秋雪問:“那你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老者:“有個商人來找你,他是買珠寶的,祖母綠。”
慕秋雪:“我沒有祖母綠。”
老者:“彆的也行,比如:斑馬岩。”
“他們要斑馬岩乾什麼?”慕秋雪問。
“具體為什麼,我也說不清,你自己去跟他說吧!”老者回答道。
不知道什麼原因,慕秋雪竟然一聲不吭、心甘情願、鬼使神差般跟著老者走出了氈房;於是她的睫毛瞬間結滿了白霜,形成“分形冰晶圖案”,與書中的黎曼幾何圖形一樣;他們踏著山穀中的冰涼刺骨的積雪(好像沒有穿鞋),轉眼已來到了一片空曠的山頂,四周有慘白色的冰雪覆蓋在天地間,半個碩大的月球屏蔽在天際,四周有星辰閃爍,死一般沉寂。
慕秋雪的身邊的老者不見了,幾個穿著銀白色皮毛大衣的富商,把自己圍在中間。
“打擾您了。”這些神奇的商人謙恭且禮貌地對她說,“我們都是珠寶商人,來自另一顆星球,已經到這個星球上,尋找您很久了。”他們每個人身上都點綴著光怪陸離的祖母綠寶石,手指上的那顆閃閃發光。
慕秋雪這個時候突然想離開,但是感到被這些外星人(珠寶商人)圍繞,自己就象一支籠中的小鳥,已經飛不岀去了……!特彆是令她驚駭的是這些商人腳下所站立的位置,竟然是踩踏在了自己所標注的鈹礦源025011號的正上方。
“你們找我乾什麼?我沒有祖母綠,“慕秋雪對這些天外來的珠寶商人說,“也沒有你們要的任何彆的東西!”
珠寶商人說:“誰告訴你的我們要買‘祖母綠’?我們並不缺少這些東西。”
“那你們為什麼來打擾我?”慕秋雪說,“我和你們並不認識。”
珠寶商人停頓了一下,突然說道:“……不是這樣的,你知道嗎?我們之間的邂逅,其實比您想象的今天此刻……更要早。”
“為什麼?”
外星來的珠寶商人:“……其實,從您還在高中實驗室裡,以及做‘雲中漫步’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相互認識了。……後來隨著你的‘負能量環’的設計,在穿越時代軌跡的時候,我們更感受到了您與地球人不一般的智商……啊,請理解我們在這裡並不是敵視您,而是我們發自內心的欽佩!”
“什麼!原來高中實驗室……他們就在我們的身邊?”
慕秋雪感到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瞬間閃過一幕慕人生的過往:
高中實驗室意外的爆炸……眼睛的失明……謝冬梨對自己身體進行的撲救時,耳邊傳來他急促的呼吸……蕭春月在耳邊的呼喊……海蘭泡街頭的險情……雲中漫步的UFO……蟲洞科研加速器的劇烈閃光……自己躺在醫院手術室麵對的眼科手術醫生護士和無影燈……這些往昔一閃而過!
想到這些,慕秋雪強忍鎮定地說道,“哦,原來是……‘老相識’了。……這麼說來,那麼你們早已經知道了我們在做什麼啦?……那我就可以懷疑:你們是不是在我們的實驗中做了手腳?”
“這個我們可‘背鍋’不起呀!”珠寶商人說,“其實說起來,我們也並沒有什麼惡意。隻是出於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