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沒法再繼續裝傻。
忽然間,那些被他反複提醒的話湧入腦海。
為什麼總強調兩人沒有血緣,說他不是自己的親舅舅。
難道那天夜裡,在宴會上喝醉,是他將自己抱進謝家房間的?
謝裴燼,似乎對她存了彆的心思。
這個認知讓林苒後背滲出薄汗。
末世強者的一時興起,還是彆的什麼?
以他的身份和實力,若真要做什麼,她躲得掉嗎?
她根本不敢用“喜歡”這個詞彙。
她有自知之明,也知道兩人的身份、實力差距。
謝裴燼沒有移開視線,反而向前邁了半步,將她重新納入自己的氣息範圍。
“怎麼不說了?”他聲音壓低,“剛才不是還挺能說的?”
林苒抱緊了懷裡的雪狐,像是在尋找某種安全感。
雪狐察覺到她的緊張,不安地動了動。
“我......”她垂下眼,避開他的注視,“我去收拾東西。”
轉身時,手腕卻被輕輕握住。
“林苒。”他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小林苒”。
這代表著身份的轉變。
她僵在原地,不敢動。
“彆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鬆開手,聲音恢複了往常的平穩,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博弈從未發生。
林苒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角落。
直到回到自己帳篷,她才發覺心跳得厲害。
帳外,謝裴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簾後。
指尖輕輕摩挲,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終於開始了。”他對自己說,轉身走向指揮帳篷時,眼底掠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
將人帶出基地,沒了亂七八糟的人打擾,果然是對的。
夜幕降落。
京市基地在一天的喧囂後,終於沉靜下來。
周妄野沒有回謝家老宅,也沒踏入周家大門。
他帶著人,徑直去了基地西區新置的三層彆墅。
這裡以後就是雷火戰隊的據點,位置偏,牆也厚,說話不必收著。
三樓書房內。
沒開主燈,隻點了盞孤零零的台燈,光線割開一小片昏黃。
把周妄野的身影拉得又長又陡,投在冷白的牆壁上。
王秘書、賀聲,還有另外幾個心腹,像幾道沉默的影子立在他麵前。
空氣黏稠,隻有周妄野的聲音一下一下鑿著。
不高,卻帶著冷意:
“回到基地後,林苒和小舅舅,見了幾次麵?”
“他們去參加慈善晚宴時,有多少人看到他們在一起?”
“小舅舅是怎麼跟彆人介紹林苒的?”
“查清楚沒有——他們的運輸機朝哪個方向飛的?機上到底裝了多少人,多少貨?”
“謝裴燼名下的積分,盤過沒有?他手裡囤的物資,數目到底有多大?”
“他籠絡了多少異能者替他賣命?裡麵......有幾個是空間係的?”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像鞭子抽在沉默裡。
回答卻總是遲疑的、零碎的,拚湊不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牆上的掛鐘指針一格一格挪向淩晨,他等的人依然沒有半點音訊。
終於,周妄野的手掌猛地按在桌麵上,手背青筋根根浮起。
他得到的全是碎片,是謝裴燼願意讓基地高層看見的那一層薄薄的冰麵。
冰麵之下究竟有多深,藏著什麼,他一無所知。
這種失控感,像無數細小的蟻,鑽進骨縫裡啃噬。
他,輕敵了。
桌上的文件、茶杯、筆筒,被他手臂一揮,全部掃落在地!
瓷器的碎裂聲在空曠的書房裡炸開,格外刺耳。
幾個手下屏住呼吸,頭垂得更低。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狼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冷硬如鐵:
“去查!”
“動用所有能用的線,撬開所有能撬的嘴。”
“還有——”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他們的人,隻要一踏進基地範圍,立刻報給我。”
夜色更濃了,彆墅的窗戶像一隻隻黑洞洞的眼睛,映不出半點光。
彆墅一樓。
孟岩敲響顧向晚房門。
她臉上綻開恰到好處的笑容,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掠過三樓——
隊長所在的三樓書房大門緊閉,還在開會,應當看不見孟岩來找她。
她暗自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