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他翻過一頁文件,沒有看她,“但我耐心不算好,所以彆讓我等太久。”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林苒心頭微微一緊。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雖然願意給她選擇的餘地,但那餘地是有邊界的。
機艙內再次陷入沉默。
林苒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裡什麼也看不見。
她想起剛才那些微弱如螢火的光點,忽然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像那些在末世裡掙紮求存的燈火。
謝裴燼是這黑夜本身——深邃、強大、無處不在。
而她隻是其中一點微光,隨時可能被吞沒。
也可能,被這黑夜完整地同化。
可她不是真正的林苒啊。
如果不是穿進這具身體,她永遠不可能夠到謝裴燼,連一片衣服角都摸不到。
她怕,怕有一天謝裴燼知道她並非原主,現在對她有多包容偏愛,將來就可能有多決絕。
氣氛太靜了,靜得讓她有些不安,於是找了個話題。
“你為什麼這麼拚命看文件?明明說過不想繼承謝家,也不想在基地爭權。”
謝裴燼翻文件的動作頓了頓。
“因為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他合上文件夾,看向她,“我不喜歡權力,但更不想看到有人因為權力鬥爭喪命。”
男人頓了頓,林苒竟然從中間聽到一絲無奈。
“衛星發射基地的數據備份裡,有所有科研人員的名單。”謝裴燼繼續道,聲音壓低了些,“一千二百七十六人,從首席科學家到清潔工,一個不少,而我們隻找到兩百零六具白骨。”
林苒忽然明白了。
他此刻不是在為權力拚命,而是在為那些逝去的人善後。
那些文件裡承載的,是一個個生命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這也再次印證了周妄野那番話——其中定有隱情。
她輕聲說,“您繼續忙吧。”
謝裴燼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數小時後。
運輸機開始緩緩下降。
透過舷窗,京市基地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片巨大的避難所在夜色中亮著零星光點,像一座漂浮在黑暗汪洋上的孤島。
飛機降落在專用停機坪時,外麵已有人在等候。
幾名身著正式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不遠處,神態恭敬中帶著謹慎。
謝裴燼站起身,理了理領帶,周身重新覆上那種疏離而威嚴的氣場。
“你先回謝家。”他對林苒說,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沉穩,“我處理完事情就回去。”
林苒點了點頭,看著他走向那群等候的人。
月光落在他肩頭,將那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仿佛要融進夜色裡。
就在她轉身準備隨謝玉離開時,謝裴燼忽然回過頭來。
那一眼很短暫,目光卻深沉得像要把她烙進眼底——帶著一種不容錯辯的、勢在必得的意味。
林苒心頭無端一悸。
然後他轉過身,消失在基地建築的陰影之中。
基地西區彆墅內。
熟睡的周妄野被賀聲喊醒:“隊長,謝先生和大小姐,已於半小時前回到基地。”
五分鐘後。
顧向晚在門後看到隊長帶著人匆匆離開彆墅,趕往謝家。
她勾著嘴角:“林苒,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