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順著顧向晚精心描畫的眉眼往下淌。
衝淡了妝容,露出底下略顯蒼白的皮膚。
她眼眶迅速泛紅,長長的睫毛沾濕了,粘在一起,更添幾分脆弱。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強忍著的模樣,幾乎能立刻激起旁觀者的保護欲。
林苒冷眼看著,心裡那點潑水帶來的短暫快意,迅速被一種厭煩取代。
又是這樣。
她幾乎能猜到接下來的劇本。
果然,腳步聲靠近。
一個端著托盤的侍者恰好經過。
看到這一幕,腳步明顯頓住。
眼神在濕淋淋、楚楚可憐的顧向晚和平靜、甚至有點冷漠的林苒之間轉了個來回。
顧向晚吸了吸鼻子,聲音越發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林苒小姐...我、我知道我比不上您,也沒您那樣的福氣,得謝先生和周夫人疼惜...可我真的隻是想跟您解釋,上次陪隊長出席晚宴純粹是任務需要,您千萬彆誤會,我們真的是工作關係...更彆因為生氣,就這樣...”
她沒說下去,隻是抬手,用手背很輕地擦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淚,動作充滿了隱忍的意味。
那侍者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不解變成了同情和不讚同,看向林苒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打量。
林苒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解釋?”林苒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你剛才湊到我耳邊,說的是‘隻有我才配站在他身邊’,對吧?這就是你的‘工作關係’解釋?”
顧向晚臉色微微一白,似乎沒料到林苒會這麼直接地在“外人”麵前戳穿她。
林苒長點腦子了?
明明以前隻會亂發火的啊。
她急急辯解:“不,不是的,您聽錯了!我的意思是,作為隊友,我更了解隊長的抱負,能更好地協助他...”
“是嗎?”林苒打斷她,向前走了一小步。
顧向晚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仿佛害怕林苒再給她澆一身水。
林苒卻沒再看她,反而轉向那個猶豫著是否該離開的侍者,語氣平靜:
“麻煩你,如果等會兒周妄野回來問起,或者有彆的人好奇,勞煩轉告一聲——顧小姐嘴巴不太乾淨,我順手幫她‘洗了洗’,清醒清醒腦子。省得她總說些讓人誤會、自己也拎不清的話。”
侍者愣住了,顯然沒處理過這種“轉告”。
顧向晚則氣得連那偽裝出來的顫抖,都變得真實了。
濕發貼在臉頰,眼底的怨毒幾乎要壓不住。
林苒這話,不僅把她那點心思捅破,還扣上了個“腦子不清”的帽子。
林苒說完,不再給她們任何眼神,端著那杯沒喝完的果汁,轉身就走。
蘭姨提到的“裴夫人找她”雖是托詞,此刻卻成了最順理成章的退場理由。
她需要離開這裡,離開周妄野可能折返的範圍內,更離開女主這令人窒息的表演舞台。
她在宴會廳邊緣,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
倚著冰冷的廊柱,小口啜飲著杯中的果汁。
目光落在遠處晃動的光影和人影上,卻沒有焦點。
她忽然覺得,這看似華麗熱鬨的宴會,比外麵喪屍橫行的荒野,似乎也安全不到哪裡去。
隻不過這裡的“喪屍”,穿著華服,說著漂亮話,咬起人來,卻更疼,也更難防備。
但不知怎麼回事,她覺得心裡有條無名的火。
起初,她以為胸口那股莫名的躁鬱是餘怒未消。
可漸漸的,那燥熱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滴入清水裡的墨,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浸透了四肢百骸。
力氣被一點點抽走,手腳開始發軟。
偏偏身體深處,又湧起一陣陣陌生的、令人心慌的潮熱。
憑著看過小說無數類似橋段的記憶——這感覺,不對勁。
恐怕...不是生氣。
她被下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