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的血腥味混著清心草的苦味,在潮濕的空氣裡彌漫。沈青竹靠在木箱上,用匕首割開旗袍的袖口,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剛才和顧長風纏鬥時被劍氣劃傷的,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青黑色,顯然中了某種毒。
“先處理傷口。”蘇葉從帆布包裡翻出老陳塞給他的急救包,裡麵有碘伏和紗布。他蹲下身,剛要碰沈青竹的傷口,卻被她按住了手。
“彆碰,這是‘蝕骨霧’的毒,沾到會被腐蝕。”沈青竹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一半碾碎了敷在傷口上,一半吞了下去。藥丸接觸傷口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輕響,冒出白色的煙霧。
蘇葉看得心驚,這才意識到九域的危險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現在可以說了嗎?”他坐在地上,懷裡的玄九動了動,發出微弱的嗚咽聲,顯然快醒了。
沈青竹的目光落在玄九身上,眼神柔和了些:“這小家夥跟著你,倒是受苦了。它是你父母當年在九域收養的靈寵,本來該跟著我,三年前突然感應到青銅鎖的氣息,就跑來找你了。”
蘇葉愣住了:“玄九認識我父母?”
“何止認識。”沈青竹苦笑一聲,“當年若不是它拚死報信,我和你父母根本活不到把你送到人間。”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你父母不是失蹤了。”
蘇葉的心臟猛地一縮:“什麼意思?”
“他們死了。”沈青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蘇葉心上,“死在九域的‘斷魂崖’,被顧長風和一群叛徒圍攻,屍骨無存。”
蘇葉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一直抱著一絲希望,覺得父母隻是被困在某個地方,總有一天會來找他。可“屍骨無存”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穿了他的幻想。
“為什麼?”他的聲音發顫,“他們到底做了什麼,要被那樣對待?”
“因為他們要毀掉‘蝕心蟲’。”沈青竹的眼神變得凝重,“蝕心蟲不是普通的邪物,是九域上古時期遺留的‘界核碎片’所化,能吞噬一切力量,包括空間和時間。誰能掌控它,就能成為九域的主宰。”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父母是當時九域最年輕的‘守護者’,負責看管蝕心蟲的封印。可顧長風,也就是剛才那個風衣人,他是你父親的師兄,一直覬覦蝕心蟲的力量,聯合了一群叛徒,在你出生那年破開了封印。”
蘇葉的拳頭越攥越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所以他們是為了保護蝕心蟲不被搶走?”
“不。”沈青竹搖了搖頭,“他們是為了毀掉它。蝕心蟲的力量太危險,一旦被惡人掌控,九域和人間都會遭殃。你父母假意帶著蝕心蟲逃跑,其實是想把它引到斷魂崖,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啟動‘同歸陣’,與蝕心蟲同歸於儘。”
說到這裡,沈青竹的聲音哽咽了:“我當時被他們打暈藏了起來,等醒過來趕到斷魂崖時,隻看到漫天的血霧和顧長風瘋癲的臉。他說……他抓到了蝕心蟲的一縷殘魂,說這東西能讓他變得更強……”
蘇葉的呼吸變得急促。蝕心蟲的殘魂……難道就是現在寄生在他意識裡的東西?
“可它為什麼會在我身上?”他不解。
“因為你是‘同心體’。”沈青竹看向他胸口露出的蓮花玉佩,“你父母在你出生時,用自己的精血給你種了‘同心咒’,本意是讓你能在危急時刻感應到他們的存在。可他們啟動同歸陣時,蝕心蟲的殘魂正好撞上了你的咒印,被吸附在了你的意識裡——顧長風找不到它,以為它跟著你父母一起消散了,這才讓你安穩了十八年。”
蘇葉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這枚他戴了十八年的玉佩,竟然藏著這麼深的秘密。
“那青銅鎖和銅鏡……”
“是打開九域的鑰匙,也是壓製蝕心蟲的最後希望。”沈青竹說,“你父母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來,提前把鎖和鏡送到了人間,托付給老陳保管。他們說,隻有‘同心體’的血脈,才能同時掌控這兩樣東西,才有機會徹底消滅蝕心蟲。”
就在這時,蘇葉懷裡的玄九突然醒了過來,虛弱地叫了一聲:“青竹……鎖……”
“我在。”沈青竹摸了摸玄九的頭,“我們沒事。”
玄九晃了晃腦袋,看向蘇葉,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焦急:“玉佩……滴血……”
蘇葉一愣,低頭看向胸口的玉佩。玉佩是溫玉,平時一直是涼的,此刻卻隱隱發燙,上麵的蓮花紋路似乎在慢慢變亮。
“它感應到蝕心蟲了。”沈青竹眼睛一亮,“快,咬破手指,滴一滴血上去!”
蘇葉沒有猶豫,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玉佩上。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血珠剛接觸到玉佩,就被瞬間吸收。原本是碧綠色的玉佩突然泛起紅光,蓮花紋路像是活了過來,在玉佩上緩緩旋轉。與此同時,蘇葉感覺意識深處傳來一陣劇痛,蝕心蟲發出淒厲的尖叫,那股想要吞噬他的欲望竟然被硬生生壓製了下去。
“有效!”沈青竹驚喜道,“這玉佩果然能暫時困住它!”
玉佩的紅光越來越亮,甚至映紅了蘇葉的臉。他能感覺到,蝕心蟲在意識裡瘋狂掙紮,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困住,根本無法靠近。
就在這時,玉佩的顏色突然變了。
從紅色慢慢變成了青色,最後定格成一種深邃的靛藍色,像極了九域的天空。而隨著顏色的變化,蘇葉的腦海裡突然湧入一段陌生的信息——不是蝕心蟲的低語,而是一段清晰的畫麵。
畫麵裡是斷魂崖,漫天血霧中,年輕的蘇承和林清婉背靠背站在崖邊,周圍是密密麻麻的敵人。蘇承手裡握著青銅鎖,林清婉手裡拿著銅鏡,兩人的臉上沒有絲毫畏懼,隻有決絕。
“承哥,記住我們的約定。”林清婉的聲音帶著笑意。
“嗯,等出去了,就帶你去人間看煙花。”蘇承握緊她的手,“下輩子,換我追你。”
說完,兩人同時將青銅鎖和銅鏡合在一起,鎖和鏡發出耀眼的光芒,將他們和周圍的敵人一起吞噬。畫麵的最後,是顧長風驚恐的臉,還有一縷黑色的霧氣,朝著人間的方向飄來——那正是蝕心蟲的殘魂。
畫麵消失的瞬間,玉佩的光芒也暗了下去,恢複了原本的碧綠色,隻是蓮花紋路變得更加清晰了。
蘇葉的眼淚無聲地滑落。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父母的樣子,第一次聽到他們的聲音。原來他們不是拋棄他,而是用自己的生命,為他換來了十八年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