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兩個人還來唐昭明的墳頭祭拜過,今天怎麼就?
唐昭明還沒來得及難過,春香一隻手貼過來,觸感溫涼。
“彆是昨個祭雹神受了驚嚇,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吧?怎麼嘴裡淨說些胡話?”
有觸感,但鬼魂是沒有觸感的。
所以不是鬼!
她和兩個侍女,都不是鬼!
想明白這個問題,唐昭明再度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西壁上掛著的《早春圖》,東向立著的十二曲檀木素麵屏風,屏風後麵隱約可見的朱漆描金衣篋,香妃竹包腳折疊鏡架,還有書案上未看完的《宣和畫譜》。
這不正是她在唐府的閨房嗎?
她這是,又重生了?
經曆過一次重生的唐昭明見怪不怪,很快進入了狀態。
“你剛說什麼?”唐昭明看向春香,神情冷肅。
春香回頭看一眼夏甜,猶豫著道:“奴擔心姑娘魘著了,問您是不是沾了不乾淨的東西。”
“不是這句,”唐昭明抬手打斷,回憶著問道:“你剛說我昨天乾什麼了?”
春香和夏甜互相看看,都覺出唐昭明有點不對勁兒,卻還是實話實說道:“姑娘怎麼忘了?昨個是四月初一,百姓們祭雹神,姑娘說要去湊個熱鬨,一大早就去了,未初才回來。”
不好!
來不及解釋,唐昭明噌得一下跳下床衝出門外。
兩個丫鬟嚇了一大跳,連忙抓著唐昭明的衣裳往外奔。
“姑娘還沒穿衣裳,怎好往外跑?外頭的都是死了嗎?還不快攔著?”
唐昭明作為禦史中丞嫡女,院裡至少六名侍女,大家聽言連忙圍過來攔,卻連她衣角都沒摸著,各個都是一臉呆滯,納悶唐昭明是怎麼過去的,今天的姑娘怎麼有點不一樣?
“愣著乾嗎?姑娘魘著了,再不快去追,讓她跑到前院去給人看見汙了清白,我等還活不活了?”
春香和夏甜帶頭追了出去,可哪還看得見唐昭明的人了?
唐昭明是真的有點著急,甚至潛意識裡已經意識到有點來不及了。
前世祭雹神第二日,他們家被官兵圍困,一家老小全部被俘。
皇帝一紙詔書砍了她爹唐人鳳三族的同時,還赦了王嫣和她,著她們母女二人與唐家斷絕來往投奔朝尊大長公主,結果兩個時辰後她就被刺死在路上了。
唐昭明一股腦衝到前院,就見唐人鳳和王嫣早已接了旨,唐家眾人皆被收押,隻有王嫣還在與皇城司統領據理力爭。
“我家大人是被冤枉的!李文廣,你敢以下犯上?”
“縣主。”
一同來宣旨的太監福祿衝王嫣搖頭,心疼道:“天命難違,而今之計,還是趕緊帶女公子去投奔大長公主,保命要緊呀。”
福祿是大長公主親信,他既然這樣說,就代表連大長公主也無能為力,唐人鳳三族今日死定了。
王嫣整個人癱倒在地,眼見著自己素來威風凜凜的夫君被皇城司的人像狗一樣按倒在地拖拽著前行,多年的夫妻恩愛場景在她眼前回蕩,衝動之下,她上前拔出一個親從官的刀抵在脖子上。
“你們要非帶他走,不如把我也一塊帶走吧!”
“娘!”
眾人看過來,就見唐昭明隻穿著抹胸瀾裙,驚恐地看著這邊發生的一切。
十三歲少女小小的一隻,瘦弱的像隻受驚的小獸,在家族傾覆之際,宛若一隻斷線風箏,風雨飄搖。
可憐可歎。
“不!不!”
看見女兒的那一刻,王嫣再無掙紮的想法,扔了刀就朝唐昭明狂奔而來,一把將她護在懷中。
擋著她的眼,不叫她看見唐家的慘狀。
捂住她的耳,不叫她聽到家人的哀嚎。
“沒事的,有娘在,我們昭明會沒事的。娘這就收拾東西帶你去找外婆,你外婆素來最疼娘,她一定會幫我們的!”
然而唐昭明天生耳聰目明,而且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經曆這樣的場景了。
眼見著唐家人一個個被當眾砍殺,整個唐府血流成河,記憶裡家人的哀嚎在腦中重現。
想到兩個時辰後一場針對她的刺殺就會重演,唐昭明心裡隻有一句臟話:“娘希匹!天崩開局,還讓不讓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