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甜因為主仆有彆,並未與唐昭明在一處淨身,而是被領到了下房浴所,春香陪著她。
“洗乾淨些,待會兒會有人送衣服過來,薑嬤嬤吩咐,你們身上穿的用的,一律丟出去燒掉。”
來人說完便想離開,被春香拉住。
“好姐姐,我們什麼時候能去見我家姑娘?”
來人打量了一下夏甜身上的臟汙程度,估算了下時間,在鼻前扇了扇,高揚著下巴道:“半個時辰後,自然有人來領你們。”
她說著便走,忽又轉身道:“提醒你們一句,這裡是大長公主府,規矩森嚴,切莫亂走亂跑,當心被抓去挨板子。”說完轉身走了,再沒回頭。
春香在後麵也學她那樣子,高揚著下巴,鼻孔朝天道:“切莫亂走亂跑,當心被抓去挨板子!”
夏甜刮她鼻子一下,叫她不要淘氣,初來乍到,莫給姑娘惹事。
春香也跟著捏住鼻子,開玩笑道:“真不怪人家嫌棄你,你這味道——我這就給你提水去,可得好好洗洗。”
下人清洗沒那麼多講究,不消片刻就清爽了,換上大長公主府準備的衣裳,兩人閒來無事,開始聊起分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來。
“你都不知道,我當時看到生豬身上那個血窟窿時,嚇都要嚇傻了。再去察看姑娘的馬車,同樣位置果然也有個大洞。再不敢瞞著,直接與夫人說了。”春香一陣後怕,摸胸口。
“夫人一聽當下了解厲害,囑咐我們不準聲張,萬不能叫人知道姑娘沒死,一路上我們都是哭喪趕路的。”
夏甜恍然大悟,之前追蹤老胡時她一直擔心那個神秘人發現唐昭明沒死會追上來,連唐昭明都不敢跟對方硬剛,真要被那人纏上,恐怕隻有死路一條。可唐昭明卻一點不擔心。
原來她早知道王嫣會為她做此事。
此刻,她對唐昭明的恐怖又有了更深層次的意識,才不過十三歲,心思便如此縝密,算無遺策,很難想象當她的敵人該多可怕。
“不過你說姑娘到底為什麼非要在馬車裡放生豬肉?她不會真的提前知道自己會被刺殺吧?”春香不解。
她當然知道。
她不僅提前知道,還混進去殺光了所有黑衣人!
夏甜雖然也不能理解唐昭明是怎麼提前知道的,可她和唐昭明一起經曆的無法解釋的事情不計其數,以至於她根本不想追究原因,隻要跟著做就好了。
跟著唐昭明做,準沒錯的。
“哪就那麼巧了?不過是老天爺感念姑娘一片赤誠孝心,助她躲過一劫罷了。”夏甜笑。
“是了是了,”春香歎氣,“多虧了姑娘一片赤誠孝心,不然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春香說著,雙手拄著桌子望眼欲穿,“不知道姑娘這會兒在乾嘛?這府上的人有沒有為難她?”
大長公主府主殿內間,唐昭明上前與謝靈玉行四肅二跪二叩禮。
“昭明恭請大長公主聖安。”
謝靈玉招手笑道:“跟外婆不用這般客氣,快過來外婆身邊坐。”
唐昭明目不斜視,並不起身。
四肅二跪二叩禮是大梁最高規格跪拜禮,需要雙手交疊於腹前,低頭肅立,先跪地一次,額頭觸地叩首一次,起身後再次跪地,再叩首一次,動作緩慢,耗時稍長。
謝靈玉若真不想與她客氣,她第一次跪拜之時就把她拉過去坐了,何須等到現在?無非是想考她禮數,看她是不是規矩之人。
“罪臣之女,不敢造次。”唐昭明道。
謝靈玉看一眼薑氏,薑氏會意,立時上前去扶著唐昭明道:“外小娘子與殿下久未見麵,正該好好敘敘舊,自家人說話,不必如此拘束,還是先起來吧。”說著將人拉起來,卻也並不往謝靈玉身邊帶。
謝玲玉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這個外孫女,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麻杆一樣瘦小,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似的。
一張瓜子臉隻有巴掌那麼大小,更顯得她天可憐見,讓人心疼,再瞧著她那五官長相,與王嫣竟有七分像,忙招手道:“快過來讓外婆好好瞧瞧,我的兒,你受苦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唐昭明也不再推辭,一頭撲進謝靈玉懷裡喊了聲“外婆”,母慈子孝,好不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