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臣以為,此事有詐。”
“有詐?”
秦皇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緩緩坐回龍椅,身體的顫抖平複了些許,但那雙盯著趙高的眼睛,卻愈發銳利。
“你的意思是,朕的兒子,朕的親軍護衛,八百裡加急送來的鐵證,是假的?”
趙高抬起頭,迎上秦皇的視線,不閃不避。
“父皇,兒臣並非質疑奏折的真偽,兒臣質疑的,是這件事的本身。”
他的聲音清朗而平穩,在這壓抑的氛圍中,有一種奇異的鎮定人心的力量。
“劉得水貪贓枉法,兒臣用人不明,確有失察之過,兒臣願領此罪。”
他先是乾脆利落地認下了一個小錯,讓旁邊的幾位大臣都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
“但父皇請看,這份供詞,寫得天衣無縫,時間、地點、金額,每一筆都指向兒臣,仿佛生怕彆人看不出主謀是誰。劉得水一死,死無對證。這份供詞,就成了扳倒兒臣的唯一鐵證。”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趙高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兒臣更想問父皇一句,我那九弟趙徹,在京中時,人儘皆知他不學無術,怯懦無能。為何一到涼州,不足一月,便能施粥安民,收服悍將,斬殺命官,掌控一州軍政?”
“這份雷霆手段,這份心機城府,是一個十四歲的平庸皇子能有的嗎?”
“他不是平庸無能,他是一頭一直隱藏著爪牙的狼!”
趙高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巨浪。
禦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原本聚焦在趙高身上的壓力,開始向一個遠在千裡之外的少年身上轉移。
秦皇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是啊,老九的變化,確實太大了!大到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感到了一絲陌生和……不安。
一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兒子,一朝出京,便攪動風雲。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大哥此言差矣。”
一直沉默不語的三皇子趙凱,忽然幽幽地開口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九弟雖然年幼,但畢竟是我皇室血脈,龍子鳳孫,偶有頓悟,一朝開竅,也並非不可能。或許是涼州的苦寒,激發了他的潛力也未可知。”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為趙徹辯解,可配合他那惋惜的表情,卻是在火上澆油。
他這是在告訴秦皇:沒錯,老九就是變了,變得很可怕,連我都被他坑了!
果然,秦皇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這時,一身戎裝,身形挺拔如槍的四皇子趙乾也站了出來,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金戈鐵馬之氣。
“父皇,兒臣不懂什麼官場心機。兒臣隻知道,涼州五萬守軍,是大秦的北大門!如今軍心不穩,軍餉被克扣,兵器鏽蝕,若是北蠻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劉得水固然該死,但此事必須嚴查!必須給鎮守邊疆的將士們一個交代!”
趙乾的話,直接戳中了秦皇最關心的問題——邊防!
九龍奪嫡,他可以容忍兒子們鬥,但絕不容忍任何人動搖大秦的國本!
趙高、趙凱、趙乾,三位最有勢力的皇子,三言兩語,就將一樁貪腐大案,變成了一場針對儲君的政治攻訐和一場關於皇子心性的猜忌。
禦書房內,暗流湧動。
秦皇坐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的“篤篤”聲,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不是傻子。
老大在轉移焦點,老三在煽風點火,老四在趁機發難。
而遠在涼州的老九……那個他最不起眼的兒子,如今卻成了一切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