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從懷中,顫巍巍地掏出那枚代表著“欽差”身份的紫銅大印。
印章冰冷沉重,壓在他的手心,也壓在他的心頭。
他知道,這一印蓋下去,他張維,就不再是那個鐵骨錚錚的禮部侍郎了。
他將淪為趙徹的喉舌,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身不由己的傀儡。
可不蓋……
他看了一眼車外,鐵戰和王蒙那兩尊門神般的身影,以及他們腰間那泛著森然寒光的馬刀。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稍有遲疑,下一刻,這輛馬車就會變成自己的棺材。
“嗬……嗬嗬……”
張維忽然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乾笑,笑聲嘶啞,比哭還難聽。
他舉起大印,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朝著那份剛剛謄抄好的奏折,砸了下去!
“咚!”
一聲悶響。
鮮紅的印泥,如同一灘刺目的鮮血,烙印在了紙上。
也烙印在了張維的靈魂深處。
車簾被一隻手掀開,趙徹那張俊朗的臉出現在燈火下。
他拿起那份散發著墨香和屈辱氣息的奏折,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張大人的書法,果然名不虛傳。”
他將奏折小心地折好,遞給身後的王蒙。
“王蒙,挑一匹最好的千裡馬,再選一名最可靠的親衛。告訴他,人可以死,這份奏折,必須在五日之內,完好無損地送到父皇的案頭!”
“是!”王蒙接過奏折,鄭重地揣入懷中,轉身離去。
安排好一切,趙徹才回過頭,看向車裡那兩個失魂落魄的男人,臉上的神情,又恢複了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和煦。
“二位大人,辛苦了。”
他對著依舊癱在地上的王朗伸出手,笑道:“王大人,地上涼,彆趴著了。起來幫本王個忙。”
“王……王爺請吩咐……”王朗哆哆嗦嗦地被拉了起來。
趙徹指了指坡下,那些由灰狼部落送來的戰馬和皮毛,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模糊的輪廓。
“你不是戶部來的嗎?對這些東西的估價最是在行。”
趙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讓王朗的胖臉又是一陣抽搐。
“來,幫本王清點清點,這些戰馬和皮毛,該如何入庫,如何登記造冊,將來也好向兵部報賬。”
他頓了頓,仿佛又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哦,對了。本王還給父皇,備了一份小小的孝心。”
“正好,就勞煩二位大人,替本王捎回京城了。”
孝心?
聽到這兩個字,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朗,還癱在車裡的張維,齊齊打了個哆嗦。
兩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們現在對趙徹口中的任何“好意”,都產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位爺的“孝心”,怕不是什麼催命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