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荔城春光明媚,萬物複蘇,空氣裡帶著甜蜜的花香。
荔城國際機場人來人往。作為國內一線城市,機場每天的客流量接近滿荷。一架架飛機騰空起飛,一架架飛機降落,帶著人離開,又帶著他們回來。
南荔航空機場辦公室,鄭途正在跟機組人員開完航前準備會,正準備與乘務員開協同準備會。今天他有飛行任務,從荔城飛往榆城。
低頭看飛行資料時,麵前的桌麵突然放了一杯熱咖啡。他抬頭,見一個妝容精致的年輕乘務員笑盈盈地地對他說:“鄭機長,給您泡了一杯咖啡。”
鄭途神情冷肅,他不認識這個乘務員。航司乘務員眾多,機組人員不固定,空閒時間他又極少參與同事聚會,在航司認識的人有限。他淡淡地說:“謝謝。不過我不需要同事替我衝咖啡,跟我搭班隻需要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就行。”
乘務員臉色隨即漲得通紅,局促地找了個偏遠一點的位置坐下。
鄭途環視一眼,見人員到齊,便開始講話:“今天由荔城飛榆城,航程一千二百公裡,預計兩小時二十分到達,氣象條件良好,無極端天氣情況……”
他專心地講話,那杯咖啡被推到旁邊。直到會議結束,他都沒喝一口。
人員解散後,副機長秦磊過來安慰被忽視的乘務員:“彆難過,他這個人性子就是這樣,不是針對你。他工作很認真的,跟他搭班飛行很輕鬆。”
乘務員吸吸鼻子,說道:“我知道鄭機長是個很好的人。能跟他一起飛,我很高興。”
秦磊點頭微笑:“收拾好心情,專心工作。”說完也走了。
年輕乘務員得到鼓勵,心情轉好。隻是才過幾秒鐘,同是乘務員的肖鈺雙手抱胸走過來,很不禮貌地打量她:“五部崔敏?”
“是我,肖鈺姐。”崔敏戰戰兢兢地回答。
肖鈺輕蔑一笑:“暗戀鄭機長?你知道人家什麼家世嗎?你幾斤幾兩心裡沒數?”
被前輩奚落,崔敏沒有反駁,雙手在身前絞著。
乘務長收拾好東西過來催兩人:“走了,要說閒話等收工後再聊。”
……
一架由非洲入境的航班緩緩停在停機坪上。
這趟行程十分漫長,旅客們早已按捺不住,都眼巴巴地盯著乘務員。隻待艙門一打開,便快速衝出去,生怕落後了不讓下。
孟夏這才摘掉眼罩,從隨身背包裡掏出一個口罩將臉蓋住,再彎腰從座椅下方掏出一個布袋子。布袋子裡裝著一個骨灰盒,按照習俗用明黃色的布裹住。
這次回來是為了安放許文娜的骨灰,她的行李很簡單,隻有一套換洗衣服和證件及必要的物品。
她站在座位上,等最後一個旅客走到她麵前,她才跟上去。這一趟有一半外國旅客,機組人員也都是外國的,他們都喜歡噴香水,因此機艙內的空氣顯得很渾濁,氧氣稀薄,每吸一口都有些費力。
走到艙門,空氣變得清新了,可外頭強烈的光照又讓人有些不適。孟夏覺得這就是她矛盾的處境,在國外時想回來,飛機才落地又有些無措。
黑皮膚的乘務員帶著職業微笑,用英語對她說:“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走下舷梯,雙腳踩到大地,一種踏實感自下而上傳輸到中樞神經,她整個人放鬆了一些。
然而放鬆下來,卻感覺到無比疲憊。
從伊斯圖瓦回來,整個行程接近二十小時,中途要中轉。她坐的是經濟艙,座位之間距離狹窄,把腿伸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坐久了腿很不舒服,即使她戴著眼罩也睡不著。
她最近過得很累。自從決定要把許文娜的骨灰帶回國,心裡就像壓了一塊重重的石頭,吃不好睡不好。伊斯圖瓦當局管理混亂,腐敗嚴重,辦事效率極低,回國之路滿是變數。臨時回國,工作安排有些棘手,領導對於她突然休假打亂工作節奏有些不滿,在得知她是把朋友的骨灰送回國之後,說一句吃飽了撐的。
她躺在床上想,真是吃飽了撐的嗎?她從塞金特飛盧納安交接工作,再飛塞金特回國,這一趟下來花費至少三萬,值得嗎?有意義嗎?
正當她糾結內耗時,何天柱打電話來告訴她,需要的證件都辦好了。
過完海關,走進機場大廳,看到同樣膚色的人,聽著熟悉的普通話,孟夏的心慢慢活過來。不管有沒有意義,不管值不值得,她已經回到荔城了。
大廳裡有一隊機組人員穿著製服,拉著過夜箱,精神抖擻地往員工通道走去。孟夏看著前頭穿著雪白襯衫的飛行員,腦海裡浮現出在外語學院讀書的日子。每到周末,學校裡都會出現民航大學的白襯衫,成為一道彆致的風景線。
有個白襯衫男生,短暫地進入過她的人生。
六年過去了,那個白襯衫男生成為了一名年輕的機長。因為優越的外形和過硬的實力,他成為了航司的形象代言人,出現在航司各種宣傳渠道上。孟夏想起看過的一本小說,男主角對女主角說:我要站到有光的地方,這樣你就能輕易看得到我。
孟夏當然不會以為對方是為了讓她看到他才這麼努力拚搏,他本來就是一顆閃光星星。而她,隻是一塊黯淡無光的隕石。
當機組人員進入員工通道後,不知為何,她的雙手開始顫抖,呼吸有些急促,身子冒冷汗,眼睛似乎被什麼擋住了,漸漸地看不清楚。
她聽見一陣尖銳的叫聲,隨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
鄭途進入機艙前,停下腳步,無意識地回頭看一眼航站樓。
秦磊跟在後麵,見他回頭,自己也回頭,還好奇地問道:“看什麼呢?”
鄭途麵沉如水:“沒什麼。”
秦磊:“沒什麼你又看?”
鄭途沒有理會他,進入駕駛艙,檢查設備和各種單據,設置飛行計劃。
等旅客全部上來之後,客艙門關上。鄭途與塔台管製聯係申請請飛。
一番溝通之後,飛機滑出跑道,順利升空。
秦磊在他調進近頻率的空隙說:“今天是岑副主任帶班啊?以前她很嚴厲,怎麼感覺她最近溫柔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