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魔淵將啟
藥王穀的靜室內，白凝的呼吸終於變得平穩悠長，臉上也恢複了幾分血色。七星海棠煉製的丹藥在她體內化開，如同溫暖的陽光，驅散了盤踞在心脈的陰寒魔氣。
孫思邈收回搭在她腕間的手指，捋著長須，對守在一旁的葉塵道：“性命已無大礙，神魂之損需要時間溫養，接下來半月，她需得靜臥，不可妄動真氣。”
葉塵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深深一揖：“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孫思邈擺擺手，麵色卻無多少輕鬆：“救一人易，救蒼生難。葉小友，你方才所言魔淵之事，關係重大，絕非兒戲。那血魔老祖乃是上古巨擘，其威能……遠超你我想象。僅憑一腔熱血，是填不了那魔淵的。”
葉塵目光沉靜，體內五道傳承虛影雖因連番大戰而略顯黯淡，卻彼此呼應，流轉不息。“晚輩明白。但月神既將此任托付，九獄傳承亦在身，有些事，避無可避。”
他頓了頓，問道：“前輩，關於魔淵封印，您可知其詳？”
孫思邈沉吟片刻，走到書架前，取出一卷獸皮古圖，攤開在桌上。圖上描繪著南疆十萬大山的險峻地貌，其中一處被用刺目的朱砂標記，形如一個獰笑的骷髏。
“此乃先祖所傳秘圖，標記的正是魔淵入口。”孫思邈指著那朱砂標記，“據典籍記載，上古之戰，數位大能舍身將其封印，核心乃是一座‘九元鎖魔大陣’。此陣借天地之力運轉，但曆經萬載歲月，加之血魔宗近年來的暗中破壞，陣基恐怕已鬆動不堪。七星海棠，其性至純至淨，正是鎮壓陣眼，淨化逸散魔氣的關鍵之物之一。花妖一族世代守護的，不僅是靈藥，更是這南疆乃至天下的一道屏障。”
“之一？”葉塵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不錯。”孫思邈頷首，“九元鎖魔大陣，有九處陣眼，需九種不同的天地靈物或特殊力量方能穩固。七星海棠隻是其中之一。其餘八種，或已湮滅於曆史，或散落天涯，不知所蹤。月華鏡蘊含太陰月華之力，清冷純淨，或可替代其中一種，但終究非長久之計，且力量屬性未必完全契合。”
葉塵默然。情況比想象的更複雜。即便他有月華鏡，也遠遠不夠。
“當務之急，是延緩其破封時間，為我們尋找其他解決之法爭取機會。”孫思邈目光炯炯地看著葉塵，“你需要先去魔淵外圍，查探封印現狀，評估還能支撐多久。切記，萬不可深入，一旦被魔氣侵染心神，後果不堪設想。”
“晚輩記下了。”葉塵鄭重應下。
三日後，白凝雖未蘇醒，但氣色已大好。葉塵將部分得自血魔宗和狼妖的修煉資源留給藥王穀作為酬謝，並將沉睡的白凝托付給孫思邈和小鹿照料。
“葉大哥，你一定要小心！”小鹿眼中滿是擔憂，遞過一個鹿角號角，“這是我族信物，若遇危險，吹響它，附近的妖族或許能趕來相助。”
葉塵接過號角，摸了摸小鹿的頭，又對孫思邈深深一禮，轉身毅然踏入通往魔淵方向的密林。
越靠近地圖上標記的區域，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參天古木逐漸被扭曲、焦黑的怪樹取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硫磺與腐朽的氣息，連鳥獸蟲鳴都絕跡了，死寂得令人心慌。腳下的土地變得鬆軟粘稠，滲出暗紅色的汁液，仿佛大地在流血。
葉塵運轉功法，體表泛起淡淡的金光，百煉金身自動護體，將試圖侵蝕過來的汙穢氣息隔絕在外。識海中的月華鏡也微微震動，灑下清輝，讓他靈台保持清明。
翻過一座彌漫著毒瘴的山嶺，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黑洞，濃鬱的、近乎實質的黑色魔氣如同狼煙般從洞中滾滾而出，直衝雲霄，將天空都染成一片暗紅。黑洞周圍的地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那些裂痕中同樣有絲絲魔氣逸散。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黑洞邊緣，隱約可見一些殘破的、布滿玄奧符文的石柱和祭壇，那便是“九元鎖魔大陣”的部分陣基。此刻，這些陣基大多已經斷裂、傾頹，符文黯淡無光，隻有少數幾處還在頑強地閃爍著微光，如同風中殘燭。
“封印……竟已破損至此！”葉塵心情沉重。按照這個速度，彆說三個月，能否支撐一個月都是問題。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試圖觀察得更仔細些。然而，就在他踏入盆地邊緣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他識海深處，那一直沉寂的第五道傳承——殺尊封印，竟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純粹的殺戮意念洶湧而出，瞬間衝擊著他的神魂！
“殺……殺……殺……”
冰冷的殺意在腦海中回蕩，眼前仿佛出現了屍山血海，萬靈哀嚎的景象。葉塵的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血色，一股毀滅一切的衝動難以抑製地升起。
是此地的滔天魔氣，刺激了以殺伐為本源的殺尊傳承！
與此同時，盆地中央的魔淵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噴湧的魔氣驟然加劇，一道充滿誘惑與侵蝕力的魔念，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探向葉塵：
“來吧……釋放你的殺戮本性……投入魔的懷抱……你將獲得無上的力量……毀滅你所憎恨的一切……”
內有意念衝擊，外有魔念誘惑。
葉塵身體劇烈顫抖，額頭青筋暴起，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他站在魔淵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前方是沉淪魔道，後退是艱難維係的本心。
是順從殺戮本能，墮入魔道換取力量？還是堅守心中守護之念，與這內外交攻的魔意抗爭？
他的瞳孔中，血色與清明交替閃爍，一場遠比肉身搏殺更加凶險的戰鬥，在他的識海深處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