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焦黑的地磚,下方果然有暗格。但格內空空如也,隻餘少許紙灰。
“來遲一步,”李誡喃喃。暗格中的物品——很可能是《錢塘集》手稿——已被人取走,或焚於火中。
但他在暗格邊緣,發現一點異樣:格壁上有三道平行的劃痕,像是金屬物品反複刮擦所致。他取出隨身工具測量,劃痕間距與玉佩厚度相近。
莫非有人用玉佩撬過暗格?
正思索時,身後傳來瓦礫輕響。李誡猛回頭,風燈照見一個瘦小身影站在斷牆陰影中,寬簷笠遮住半張臉。
“何人?!”
那人不答,轉身便跑。李誡疾追,穿過廢墟,躍過矮牆,追至後巷。那人身形靈活,眼看要消失在夜色中,李誡情急之下擲出腰間匕首。
“鐺!”匕首擊中鬥笠,那人踉蹌倒地。李誡撲上按住,掀開鬥笠——
一張少年麵孔,蒼白如紙,約莫十六七歲,眼神慌亂。
“你是誰?為何在此?”李誡厲聲問。
少年咬唇不語。李誡搜他身,除了一串銅錢,彆無他物。但在他袖口內側,發現用墨寫的小字:“亥時三刻,梧桐樹下。”
“誰讓你來的?”
少年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有人……給了我五百文,讓我今夜在此等候,若見官府的人來查暗格,就引他去舊邸後門。”
“引去後門作甚?”
“不知。隻說……那裡有‘真相’。”
李誡心念電轉:有人料到他會來查暗格,設下此局。後門必有陷阱,但或許也有線索。
“帶路。”
梧桐樹下
舊邸後門,梧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樹下空無一人,唯有月光將樹影投在地上,枝椏如鬼爪。李誡讓少年站在三步外,自己持燈細察地麵。
有新翻的土痕。
他蹲下挖掘,不過半尺,便觸到硬物——是個油布包裹。打開,內有一疊信箋,最上一封正是司馬樸筆跡:
“蔡公親啟:樸已得蘇軾《錢塘集》原稿,其中‘青苗法害民如虎’等句,確可證其謗君。然程頤門人楊時亦知此事,恐生枝節。望公速定對策。”
第二封是回信,字跡工整淩厲:
“稿藏妥,勿輕示。楊時處吾自有安排。今夜亥時三刻,舊邸後門晤麵,攜稿至。切記獨往。”
落款處,畫了個小小的圓圈——蔡京書信的私印標記。
李誡心跳加速。若這些信為真,則蔡京確與司馬樸勾結,意圖以《錢塘集》陷害蘇軾。但為何將這些證據埋於此地?是陷害蔡京,還是蔡京故布疑陣?
“大人……”少年忽然顫抖,“有人來了。”
巷口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李誡滅燈隱於樹後,隻見一人提燈籠走近——竟是呂希哲。
呂希哲在樹下停步,四下張望,低聲喚:“蔡大人?蔡大人?”
無人應答。他焦躁地踱步,從懷中取出一物,就著燈籠細看——正是那枚螭紋玉佩的拓片。
“明明說好亥時三刻……”他喃喃自語。
樹後,李誡屏住呼吸。呂希哲果然與蔡京有勾結,且今夜奉命來此。但蔡京為何爽約?
忽然,遠處傳來更夫嘶喊:“走水啦——走水啦——”
火光在西城方向騰起,不是舊邸,而是……呂希哲猛然變色:“不好!是我家方向!”
他轉身狂奔。李誡從樹後走出,望向他消失的巷口,又低頭看手中信箋。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今夜之局,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被人算定。
那少年還站在原地,瑟瑟發抖。李誡問:“雇你之人,是何模樣?”
“他……戴麵具,聲音嘶啞,分不清老少。但,”少年想了想,“他左手袖口有墨漬,像是常寫字的人。”
常寫字的人。李誡想起蔡京以書法聞名,左袖染墨是常事。但一個設局者,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特征嗎?
風起,梧桐葉落如雨。
油布包裹中的信箋被吹散一頁,飄到李誡腳邊。他拾起,就著月光看到一行小字,是不同於前兩封的筆跡:
“棋至中盤,方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