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誡想起懷中那本從鄭俠舊宅找到的冊子——那不是譜,是名單原本。那麼真譜在何處?
忽然,他想起程頤挖出的鐵盒。若程頤給蔡京的是假譜,真譜可能還在鐵盒中,埋在原處。
他走回梧桐樹下,再次挖掘。這次挖深一尺,果然又有一個鐵盒,比之前那個稍大。打開,內有一本絹麵冊子,正是《字韻譜》原本,扉頁有司馬光親筆題贈程頤的字句。
程頤果然留了後手。
“現在怎麼辦?”李誡問。
蘇軾沉思片刻:“將計就計。明日子時,我也來。我倒要看看,蔡京解讀‘密文’時,會是何等表情。”
兩人相視,眼中皆有決意。
夜風吹過廢墟,卷起灰燼,如黑***紛飛。
小坡的覺悟
同一時刻,小坡回到蘇府。
他沒有睡,而是跪在書房外,直到蘇軾歸來。
“老爺,”他叩首,“我見過蔡京的人了。他們要我在明日早朝誣陷您與程公。”
蘇軾扶他起來:“你如何應答?”
“我假意答應,說需要考慮一夜。”小坡抬頭,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老爺,我想明白了——我不能一直當棋子。我要自己下這盤棋。”
“你想怎麼做?”
小坡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上麵是他憑記憶畫出的圖案:“這是我在詩稿密文裡發現的。深色符號連起來,是‘鄭俠’二字。我猜想,名單或許與鄭俠有關。”
蘇軾接過紙,細看後訝異:“你竟能看出這個……”
“我還發現,”小坡繼續道,“蔡京的那個幕僚吳先生,右手虎口有燙疤,左手袖口有墨漬——這些特征,與跟蹤我、給藥鋪掌櫃傳話的鬥笠人一模一樣。吳先生就是鬥笠人。”
“你確定?”
“確定。他今日見我時,雖然換了裝束,但走路時左肩微沉的習慣沒變。”小坡語氣堅定,“老爺,我想去查吳先生的底細。他既是蔡京心腹,必知許多內情。”
蘇軾沉吟:“太危險。”
“但我是最好的人選。”小坡跪下,“我年紀小,不起眼。且蔡京的人以為我已被他們控製,不會防備。老爺,讓我去吧——為娘親,也為還您恩情。”
月色透過窗欞,照在少年倔強的臉上。蘇軾凝視他良久,終是點頭:“好。但你要答應我,一旦有危險,立刻撤回。”
“謝老爺!”小坡重重磕頭。
這一夜,少年褪去怯懦,眼中燃起火光。
棋子,開始有了自己的意誌。
吳先生的真麵目
次日清晨,小坡換上粗布衣裳,臉上抹了灰,扮作乞兒蹲在蔡府斜對麵的巷口。
辰時,蔡府側門打開,吳先生走出來。他未乘轎,步行往城東去。小坡遠遠尾隨。
吳先生先去了筆墨鋪,買了些宣紙;又去茶樓,與一人密談片刻;最後拐進一條僻靜小巷,進了一處小院。
小坡繞到院後,爬上槐樹,透過窗縫窺看。
院內,吳先生正在燒信。火盆中紙張翻卷,他麵無表情地看著。燒完信,他從屋內取出一件東西——是一頂寬簷笠,以及一件灰布衫。
正是鬥笠人的裝扮。
小坡心跳加速,繼續觀察。吳先生換回常服,將鬥笠衣衫塞入床底。然後他坐到案前,提筆寫信。
小坡視力極好,隱約看見信的開頭:“鄭公遺冊已得,名單三十六人,程、蔡皆在列。然蘇軾手中另有密文,似為真本。當儘快取得……”
鄭公遺冊?難道蔡京已得到鄭俠那份名單真本?
小坡正想看得更仔細,忽聽院內傳來腳步聲。一個家仆模樣的人進來,遞上一封信:“先生,呂希哲從牢中傳出的。”
吳先生拆信閱讀,臉色漸沉。看完,他將信扔進火盆,冷笑:“程頤果然不信呂希哲。無妨,計劃照舊。”
家仆退下後,吳先生從床底暗格取出一個小瓷瓶,揣入懷中。小坡認得那瓷瓶——與藥鋪掌櫃描述的曼陀羅粉瓶子相似。
他悄悄溜下樹,正要離開,忽聽身後傳來聲音:“小乞兒,你在此作甚?”
是蔡府的家丁,顯然是吳先生察覺被跟蹤,派人來查。
小坡拔腿就跑。家丁緊追不舍,巷子七彎八繞,小坡慌不擇路,竟跑進死胡同。
眼看要被抓住,忽然巷口轉出一人,是李誡。
“開封府辦案,閒人退避!”李誡亮出腰牌。家丁見狀,悻悻離去。
李誡拉過小坡:“你怎在此?”
小坡喘息著說出所見。李誡聽完,麵色凝重:“鄭俠名單真本已落入蔡京手中?這可不妙……”
“李推官,我們現在怎麼辦?”
“去找蘇軾。”李誡道,“此事,需從長計議。”
兩人匆匆離去。巷子深處,吳先生從陰影中走出,望著他們背影,眼中寒光閃爍。
魚餌太活躍,該收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