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到了。
小坡咬牙爬起,渾身濕透,卻向著火光方向跑去。
他要去舊邸。
要去救老爺,救程公。
要去終結這場噩夢。
梧桐樹下對決
舊邸廢墟,燈籠高掛。
程頤獨自站在梧桐樹下,手中拿著一卷紙。蔡京準時出現,身後跟著吳先生和兩名持刀護衛。
“程公守時。”蔡京微笑,“密文帶來了嗎?”
程頤展開紙卷,上麵正是蘇軾偽造的密文符號:“在此。你的鄭俠名單真本呢?”
蔡京從袖中取出那本薄冊,正是李誡在鄭俠舊宅找到的那本:“在此。我們交換?”
“且慢。”程頤道,“我要先驗真偽。”
蔡京翻開冊子,展示其中幾頁。程頤瞥見自己那行記錄,臉色微變,但強作鎮定:“是真本。但你如何證明,解讀後你會銷毀?”
“程公不信我?”蔡京輕笑,“那這樣——我們當場解讀,解讀一頁,燒一頁。如何?”
“好。”
兩人走近。蔡京將冊子放在一塊殘碑上,程頤遞過密文紙卷。吳先生上前,取出《字韻譜》(假本)和一份譯碼表,開始對照解讀。
“第一個符號,對應‘元豐’……第二個,對應‘五年’……”吳先生邊譯邊念。
程頤忽然打斷:“不對。你這譯法有誤。”
“哦?程公有何高見?”蔡京挑眉。
“司馬公的密文,需倒序解讀。”程頤拿過紙卷,指著符號,“且需每隔三符跳一符。你這樣直譯,得到的隻是亂碼。”
蔡京臉色一沉:“程公之前可沒說。”
“現在說也不遲。”程頤直視他,“讓我來譯。但你需將鄭俠名單給我對照。”
蔡京猶豫片刻,將冊子遞過。程頤接過,快速翻閱,確認是真本。他抬頭,高聲道:“李推官,可以出來了!”
廢墟四周,火把驟然亮起!李誡率二十餘名衙役圍上,弓箭上弦,刀劍出鞘。
蔡京大驚:“程頤,你!”
“蔡京,你謀殺司馬樸、縱火舊邸、偽造證據、意圖構陷朝臣,”李誡厲聲道,“現人贓並獲,還不伏法!”
吳先生和護衛拔刀,但見四周弓弩,不敢妄動。
蔡京反而冷靜下來:“李推官,你說我殺人縱火,可有證據?這名單是司馬光遺物,我拿來與程公研究,何罪之有?至於謀殺司馬樸——你們有證人嗎?”
“我有。”
蘇軾從陰影中走出,身後跟著渾身濕透的小坡。
小坡上前一步,大聲道:“我親眼看見吳先生扮作鬥笠人,跟蹤我、下藥、綁架我!吳先生是蔡京的心腹,他所為必是蔡京指使!”
蔡京冷笑:“一個書童的證詞,可信嗎?況且,他說的吳先生所作所為,與我蔡京何乾?吳先生,”他轉頭,“你可認罪?”
吳先生忽然跪下:“大人,一切都是小人自作主張!小人因私怨想害蘇學士,與蔡大人無關!”
棄車保帥。蔡京果然準備了這手。
李誡早有預料,從懷中取出那枚雲鶴紋紐扣:“這是在火災現場、呂希哲家附近多次發現的紐扣,是將作監特製,唯蔡京你有。你作何解釋?”
“紐扣可偽造,也可失竊。”蔡京淡然,“李推官,你若隻有這些‘證據’,恐怕定不了我的罪。”
氣氛僵持。程頤忽然開口:“蔡京,你可認得此物?”
他取出那半塊鳳紋玉佩。
蔡京臉色終於變了。
“這玉佩,是尊夫人之物吧?”程頤緩緩道,“火災那夜,我在舊邸後巷撿到。尊夫人當時,是否也在現場?”
蔡京嘴唇顫抖:“你……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請尊夫人來對質便知。”程頤道,“或者,我們查查尊夫人那夜的行蹤?”
蔡京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夫人那夜確實偷偷出門,說是去上香,但……
“不必查了。”一個女聲從廢墟外傳來。
眾人望去,隻見蔡京的夫人王氏,在侍女攙扶下走來。她麵色蒼白,走到蔡京麵前,顫聲道:“老爺,那夜……那夜妾身確實去了舊邸。”
“你去做什麼?!”蔡京低吼。
“因為……因為司馬樸來信,說手中有你當年收受賄賂的證據,要妾身拿錢去贖。”王氏流淚,“妾身怕事情敗露,便偷偷去了。但到了舊邸,隻見司馬樸已倒在地上,胸口有血……妾身嚇壞了,轉身就跑,玉佩掉了也不知……”
全場寂靜。
蔡京閉目,長歎一聲。他知道,完了。
李誡揮手:“拿下!”
衙役上前鎖住蔡京。蔡京未反抗,隻盯著程頤:“程伊川,你以為你贏了?名單上有你的名字,你也不乾淨!”
“老夫從未說自己乾淨。”程頤平靜道,“名單之事,我會向太皇太後請罪。但至少,老夫沒有殺人。”
蔡京被押走時,忽然回頭看向蘇軾:“蘇子瞻,你可知,為何司馬光要將密文分藏你與程頤處?”
蘇軾一怔。
“因為他知道,你二人永遠不會真正合作。”蔡京大笑,“蜀洛之爭,是刻在骨子裡的!今日你們聯手扳倒我,明日便會互相廝殺!我等著看!等著看!”
笑聲漸遠,消失在夜色中。
梧桐樹下,眾人沉默。
秋風卷起灰燼,撲在臉上,微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