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在這個哥哥身邊,她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暖烘烘的安全感。
就好像,在外頭玩耍了好久好久,終於回到了家;又好像,在黑夜裡走了很長很長的路,終於看到了一盞隻為她點亮的燈。
這是一種很奇怪,但又讓她無比眷戀的感覺。
顧城蹲下身子,高大的身影將蘇軟軟完全籠罩了起來。
車廂裡的燈光有些昏黃,映照著小娃娃那張巴掌大的臉。她剛剛受了驚嚇,臉色還有些發白,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像受驚的小鹿,惹人憐愛。
當顧城的目光觸及到她那雙清澈明亮、宛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時,他的心,毫無預兆地,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針,狠狠地紮在了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酸澀、刺痛,還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愧疚感。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他常年在部隊,執行的都是最危險的任務,見慣了生死,心誌早已堅如磐石,甚至被戰友戲稱為“沒有感情的機器”。可麵對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小娃娃,他那顆早已冰封的心,卻莫名其妙地被撕開了一道裂縫,有溫熱的東西,正不受控製地往外湧。
他看著她,小小的,瘦瘦的,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小包袱。她明明害怕得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卻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脊梁,倔強地看著他,眼裡沒有半分躲閃。
這孩子……吃了多少苦?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心臟就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顧城自己都未曾察覺,他那雙素來冷硬如霜的眸子裡,此刻竟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溫柔和痛惜。
而蘇軟軟,也正仰著小臉,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白發哥哥。
這個哥哥的頭發是白色的,像山頂上終年不化的雪雪,好特彆呀。可是,他的臉臉明明那麼年輕,那麼好看。
她的小鼻子動了動,聞到了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像是陽光和肥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乾淨又好聞。這種味道讓她覺得很安心,很想靠近。
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見麵,為什麼她一點都不覺得陌生呢?反而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告訴她:就是他,就是他呀。
是什麼呢?軟軟歪著小腦袋,想不明白。
但她能感覺到,這個哥哥看她的眼神,和彆人都不一樣。張爺爺和王奶奶看她,是心疼和喜歡;村裡的嬸嬸們看她,是好奇和驚訝;可是這個白發哥哥看她的眼神……好複雜呀。
裡麵有難過,有心疼,還有一種……一種她看不懂的,像是弄丟了最最心愛寶貝之後,失而複得的激動和小心翼翼。
他的眼睛裡,藏著一片很深很深的海,海裡有風暴,也有悲傷。可是在看向她的時候,那片海忽然就風平浪靜了,隻剩下溫柔的浪花,輕輕地拍打著岸邊,想要把她攏進最溫暖的懷抱。
“不怕怕了。”
顧城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似乎不常說話,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溫度的砂紙,輕輕拂過軟軟的心尖,讓她瞬間就平靜了下來。
他伸出那隻布滿厚繭的大手,想要像安慰一個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摸摸她的頭。可手伸到一半,他又頓住了,仿佛怕自己這雙沾過硝煙、握過鋼槍的手,會弄疼了眼前這個瓷娃娃般的小人兒。
最後,他的手隻是停在了她的發頂上方,沒有落下,卻用指腹,無比輕柔地拂去了她臉頰上將落未落的那顆淚珠。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與他淩厲外表截然相反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