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爸爸的樣子,蘇軟軟的眼睛裡,瞬間又亮起了一點點光。
她努力地回憶著,比劃著,用她所有知道的詞語,來形容那個隻見過一麵的人。
“我的爸爸,”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絲驕傲,“我的爸爸,是個軍人!”
“他穿著舊舊的軍裝,長得好高好高,比所有人都高!”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他的手好大好大,能打跑所有壞人!”
“他……的頭發還是白白的,和雪花一樣吧。”蘇軟軟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他應該是……回軍營裡了!”
雖然不知道爸爸的部隊在哪裡,但她覺得,爸爸那麼厲害,一定是回部隊去了。那是他的家,也是他該去的地方。
隻要找到了軍營,是不是……就能找到爸爸了?
........
顧城坐在顛簸的軍用吉普車裡。
車子行駛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揚起一陣陣黃色的塵土。窗外的景色單調而荒涼,儘是連綿不絕的黃土高坡。
他要去執行一項緊急任務,這是剛才在車站,軍分區的同誌緊急傳達的命令。
車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嗡嗡”的轟鳴聲。顧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試圖養神。
可是,他睡不著。
他的心臟,從離開那個叫“平安站”的車站開始,就一直在“怦怦怦”地猛烈跳動,毫無規律,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腔裡衝出來一樣。
緊接著,是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空落感,仿佛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從他的生命裡被硬生生地剝離了。
這種感覺,讓他心慌意亂,坐立難安。
他睜開眼睛,眉頭緊鎖。常年在生死線上磨礪出的敏銳直覺告訴他,有什麼不對勁。可具體是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任務沒有紕漏,身體也沒有受傷……那到底是為什麼?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張肉乎乎的小臉。
那個叫軟軟的小娃娃。
他想起了她在車廂裡,不慌不忙地救人的模樣。那麼小的一個人兒,手法卻那麼沉穩老練,真是個了不得的小神醫。
他又想起了她被壞人圍住時,嚇得身體發抖,卻還是倔強地躲在彆人身後,沒有哭鬨的樣子。那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裡,既有孩童的恐懼,又有一種超越年齡的鎮定。
最後,他想起了自己蹲下身子時,她仰著小臉,對他露出那個甜甜的、帶著信任的笑容。那一笑,仿佛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雪,能撫平一切傷痛。
“軟軟不怕!有兵哥哥在,壞人都被打跑跑啦!”
那軟軟糯糯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顧城自己都未曾察覺,他那張常年緊繃、如冰雕般的臉上,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嘴角也控製不住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無聲地笑了笑,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容裡帶上了一絲自嘲和苦澀。
這麼聰明、可愛、又勇敢的孩子……
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該多好啊。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一根最尖銳的刺,狠狠地紮進了顧城的心底。那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瞬間被刺骨的寒冷所取代。
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然與傷神。
孩子……
他哪裡來的孩子。
彆說孩子了,就連他心心念念、刻骨銘心的那個女人,也已經……六年了。
整整六年,杳無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