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那一聲“不要開槍”,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讓那些已經舉起槍的戰士們動作猛地一頓。
就在這短暫的遲疑間,那頭被稱作“小白大狗狗”的巨狼已經奔到了近前。
它體型碩大得驚人,肩高快要趕上一個成年男人的腰了,一身雪白的毛發在探照燈下泛著柔和的銀光,沒有一絲雜色。肌肉流暢的線條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雙碧綠色的眸子在黑夜中熠熠生輝,不怒自威。
這哪裡是什麼“大狗狗”,這分明是一頭身經百戰的狼王!
它身上那股來自荒野的、原始的、淩厲的氣息,讓在場所有久經沙場的軍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可就是這樣一頭讓人生畏的凶獸,在看到軟軟的瞬間,所有的凶悍與淩厲都化為了烏有。它停下腳步,巨大的頭顱低下,溫順地用它毛茸茸的臉頰,親昵地蹭著軟軟的小胳膊,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撒嬌聲,眼神裡滿是寵溺和安撫,像一隻見到了離家已久的小主人的大貓。
這幅畫麵,充滿了強烈的違和感,卻又奇異地和諧。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一頭威風凜凜的白狼王,站在一起,竟像是童話裡走出來的一樣。
軟軟也伸出小手,摸了摸白狼柔順的毛發,臉上終於破涕為笑。
“小白大狗狗,你來得正好!”她仰著小臉,急切地說道,“軟軟要去找爸爸,爸爸有危險,你帶軟軟去,好不好?”
白狼王仿佛完全聽懂了她的話,碧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了然和凝重,隨即它四肢一彎,龐大的身軀伏在了地上,示意軟軟上來。
軟軟沒有絲毫猶豫,手腳並用地爬上了白狼王寬闊厚實的背。那柔軟溫暖的皮毛,給了她無窮的安全感。她坐穩後,小手緊緊地抓著白狼王的毛,回過頭,對著已經完全石化、仿佛集體中了定身術的大人們,露出了一個堅定的、還掛著淚珠的笑容。
“叔叔阿姨,你們不要擔心!軟軟有小白大狗狗,不怕怕!軟軟一定會把爸爸平安帶回來的!”
說完,她拍了拍白狼王的脖子,小手指著17號哨所的方向,奶聲奶氣地發布了命令。
“小白大狗狗,我們出發!加油油!”
“嗷嗚——!”
白狼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嗥,這聲長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高亢、嘹亮,充滿了王者的威嚴。隨著它的嗥叫,營區外圍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雙又一雙幽綠色的眼睛,一頭又一頭體型健壯的野狼從沙丘後、草叢中現身,彙聚成了一支沉默而龐大的狼群!
在所有人的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白狼王四肢猛地發力,馱著小小的軟軟,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它身後,那幾十頭野狼組成的狼群,悄無聲息地跟上,彙成一股灰色的洪流,卷著沙塵,浩浩蕩蕩地朝著無邊的黑暗奔湧而去!
轉眼之間,這一人一狼群,就徹底消失在了夜幕深處。
整個操場,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被戈壁寒風吹得“嗚嗚”作響的探照燈,和一群下巴掉在地上、半天撿不起來的軍人軍嫂。
他們的世界觀,在短短一個小時內,被接二連三地衝擊、碾碎、重塑……
“我……我沒看花眼吧?”一個年輕的戰士揉了揉眼睛,聲音發飄,“剛才……那個小娃娃……是騎著一頭狼王……帶著一群狼……走了?”
“你沒看錯,”他旁邊的老兵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我也看見了……她還管那狼王叫……小白大狗狗……”
“天老爺……”周雅芳捂著嘴,雙腿發軟,要不是李政委扶著,她差點就坐地上了,“這……這軟軟……到底是什麼神仙下凡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徹底的爆發!
李政委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急得原地直蹦!
“胡鬨!簡直是胡鬨!”他猛地一拍大腿,也顧不上什麼領導風範了,對著通訊員就吼,“還愣著乾什麼?!快!給我接偵察連接線員!快!”
他現在的心情,比剛才知道顧城有危險時還要焦灼百倍!
顧城是他的兵,是他的戰友,他擔心。可軟軟呢?這個剛剛出現的小福寶,這個可能關係到他老李家香火傳承的小恩人,現在竟然騎著狼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戈壁灘裡去了!那可是狼啊!一群狼!萬一那些畜生野性大發……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通知偵察連!立刻!馬上!集合一班!全副武裝!”李政委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他指著狼群消失的方向,下達了死命令,“騎上摩托車!給我追!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記住!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保護軟軟的安全!絕對不能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給我盯緊了那頭白狼!還有那群狼!”李政委的眼睛都紅了,語氣中透著一股狠厲,“一旦發現它們有任何異常舉動,任何可能傷害到軟軟的苗頭,不用請示,給我當場擊斃!殺無赦!我不管它是不是狼王!”
“誰敢動軟軟一根汗毛,我扒了它的皮!”
“是!”
命令下達,整個軍營瞬間從呆滯中被激活,變得高效而緊張。急促的集合哨聲響起,偵察連的戰士們從營房裡衝出,跨上邊三輪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很快,一支由最精銳的偵察兵組成的追擊小隊,如一支利箭,循著狼群留下的痕跡,也衝進了茫茫的戈壁黑夜之中。
操場上,剩下的人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晚發生的一切,太魔幻,太不可思議。
而所有人的心中,都隻有一個念頭:
軟軟,你可千萬,千萬不要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