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著軟軟,就像看著自家最疼愛的寶貝疙瘩。可他們也知道,這孩子是在救他們團長的命,他們不能去打擾。
終於,在一片低矮的沙丘後麵,軟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找到了!小白大狗狗,停!”
她手腳並用地從狼背上滑下來,跑到一叢乾枯的植物麵前,獻寶似的對著後麵的叔叔們喊道:“叔叔,你們看!就是這個!刺駝絨!”
怕被叔叔們不小心給弄壞,蘇軟軟自己親手挖,她的小手已經凍得有些僵硬了,費了好大的勁,才從沙地裡把那株植物的根給刨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麵的沙土,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一樣,放進了自己隨身帶著的小布兜裡。
“還差一種……”她把凍僵的小手塞進嘴裡哈了哈氣,又繼續踏上了尋找的路程。
又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在一塊大石頭背風的縫隙裡,她終於找到了幾株蔫頭耷腦的沙地龍膽。
“齊了!”軟軟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把所有采到的草藥都裝進小布兜裡,然後拍了拍白狼王的脖子,“小白大狗狗,我們回去!給爸爸熬藥喝!”
回到哨所,戰士們立刻打來熱水,心疼地讓軟軟先暖暖手。
可軟軟哪裡顧得上自己,她把小布兜裡的草藥一股腦地倒在一個乾淨的搪瓷盆裡,指揮著戰士們:“叔叔,幫我把這些草藥洗乾淨,然後找一個東西把它們搗碎,越碎越好!”
看著她那副有條不紊、一本正經的小大人模樣,戰士們沒有絲毫懷疑,立刻按照她的吩咐行動起來。
哨所裡沒有藥臼,一個戰士急中生智,找來兩個乾淨的行軍水壺,一個當碗,一個當槌,叮叮當當地搗了起來。
軟軟就在一邊盯著,小眉頭皺著,時不時地指揮一句:“叔叔,再用力一點點,要搗成泥泥才可以。”
“叔叔,加一點點熱水,不要太多哦。”
等草藥都搗成了墨綠色的藥泥,她又讓戰士找來一塊乾淨的紗布,將藥泥包起來,用力地擠壓,將碧綠色的藥汁一點點擠進一個小碗裡。
一通忙活下來,總算擠出了小半碗苦澀的藥汁。
軟軟端著那個比她臉還大的搪瓷碗,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平穩,來到了顧城的床邊。
顧城依舊在昏迷中,燒得更厲害了,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什麼,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爸爸,喝藥藥了。”軟軟把碗放在床頭櫃上,先是爬上床,用小身子努力地把顧城的頭扶起來一點,靠在自己的懷裡。
爸爸好重,她小小的胳膊幾乎撐不住,累得小臉通紅。
一個戰士連忙上前幫忙,才讓顧城安穩地靠在了軟軟小小的肩膀上。
軟軟端起碗,用一個小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藥汁,湊到顧城的嘴邊,用她最溫柔的小奶音哄著:“爸爸乖,張嘴嘴,喝了藥藥,病病就飛走啦。”
昏迷中的顧城,似乎是感受到了女兒的氣息,又或許是求生的本能,竟然真的微微張開了乾裂的嘴唇。
軟軟心中一喜,連忙將勺子裡的藥汁喂了進去。
藥汁極苦,顧城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想要躲開。
“爸爸不苦,軟軟給你吹吹就不苦了哦。”軟軟連忙放下勺子,對著爸爸的嘴唇“呼呼”地吹了兩下,像是在哄一個不肯吃藥的小寶寶。
周圍的戰士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鐵打的漢子,眼眶都濕潤了。
他們何曾見過無所不能的團長,有如此脆弱的一麵?又何曾見過,如此溫馨又讓人心碎的場景?
一勺,又一勺。
小半碗藥汁,軟軟足足喂了十幾分鐘才喂完。
做完這一切,她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找藥、製藥、喂藥,對一個成年人來說尚且不易,更何況她隻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強烈的困意和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向她湧來。
她把碗交給旁邊的叔叔,自己卻沒有下來,而是調整了一下姿勢,像一隻找到了最溫暖巢穴的小貓咪一樣,乖乖地蜷縮在了顧城的臂彎裡。
爸爸的懷抱,雖然不像狼王的背那樣柔軟,卻有一種讓她無比安心的味道。是陽光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她的小腦袋枕著爸爸結實的胳膊,小手還緊緊地抓著爸爸胸口的衣服,生怕一鬆手,爸爸就會不見了。
藥效很快就發揮了作用。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守在一旁的戰士驚喜地發現,顧城額頭的溫度,真的開始一點點降下來了。他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平穩悠長。
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看向那個已經蜷在團長懷裡睡著了的小小身影時,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軟軟睡得很沉,也很香。
她實在是太累了,但也太滿足了。
她做了一個很甜很甜的夢。夢裡,爸爸的病好了,他用那雙有力的大手把她高高地舉過頭頂,他們的家裡,有媽媽,有小白大狗狗,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睡夢中,她的小嘴不由自主地向上翹起,露出了一個滿足又開心的笑容,甚至還砸吧了兩下小嘴,仿佛在品嘗著夢裡的糖果。
有爸爸,有家,軟軟就滿足了。
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