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軟糯又堅定的五個字,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瞬間在診室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空氣,仿佛凝固了。
此話一出,彆說是王老本人了,就連顧城這個被當爹的,都覺得心裡咯噔一下。
雖然眼前這個萌娃一直喊自己爸爸,哪怕她再可愛,讓人喜歡,但是現在說得還是有點過分了。
這可是王老啊!整個軍區衛生院,醫術最高、資曆最老、最受人尊重的老專家!
哪怕是上麵的領導來視察,見到麵也得恭敬的稱呼一聲王老。
軟軟一個五歲的小娃娃,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直愣愣地說人家“誤診”了?
顧城心裡又急又窘,剛想開口替軟軟道歉,說兩句“孩子還小,童言無忌”之類的場麵話來打個圓場。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讓他準備好的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那讓他更加無語的一幕,上演了。
隻見李政委和其他幾個乾事,在聽到軟軟的話之後,非但沒有半點覺得不妥,反而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一樣,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轉頭看向王老。
他們的表情,嚴肅又認真,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王老,”李政委率先開口,語氣鄭重其事,“軟軟說您誤診了。麻煩您,再仔細給我們團長診斷一下。”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的張乾事、劉乾事也立刻跟著附和:
“是啊王老,您再給看看吧,我們相信軟軟。”
“對,軟軟不會亂說的,肯定是有什麼地方沒查出來。”
這下,輪到王老蒙圈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厚厚的老花鏡,渾濁的老眼透過鏡片,仔仔細細地盯著眼前這個還沒他桌子高的小女娃,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不解。
行醫這麼多年,什麼樣的病人家屬沒見過?
有哭天搶地的,有質疑藥方的,但像今天這樣,領著一個奶娃娃來“踢館”,還對一個孩子的話深信不疑的,他真是頭一回見。
誤診?
他承認,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在他漫長的行醫生涯中,偶爾也會有判斷失誤的時候。
但,那也不可能是一個紮著羊角辮、說話還奶聲奶氣的五歲小丫頭片子能判定得了的!
這群當兵的,今天腦子是集體抽風了麼?怎麼對這個小萌娃這麼言聽計從?
這孩子是會什麼妖法不成?
王老心裡有些不快,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沒有當場發作。他隻是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也淡了幾分:“行了行了,都彆在這胡鬨了,回去按時吃藥就行。”
這明顯是下了逐客令了。
顧城臉上掛不住,拉著軟軟的手就要走:“軟軟,彆鬨了,跟醫生爺爺說再見,咱們回家。”
可他剛一抬腳,一個小小的、軟軟的身影,卻“嗖”地一下擋在了他麵前。
軟軟張開自己肉乎乎的小胳膊,像一隻護著雞崽的老母雞一樣,用自己小小的身軀,攔住了爸爸的去路。
她仰著小臉,小嘴巴因為著急而撅得更高了,大眼睛裡蓄滿了水汽,看著王老,再一次,用比剛才還要大一點的聲音,固執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爺爺,你真的誤診了!”
“我爸爸的病,藏在肚肚裡,它……它挺嚴重的!真的!”
軟軟這番又急又認真的話,像一根小羽毛,撓在了王老的心上,沒撓出信任,反而把他給逗笑了,是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執拗的小家夥,搖了搖頭。
但更讓他覺得無語甚至有些荒唐的是,隨著軟軟話音落下,堂堂的團政委,以及他手下那幾個膀大腰圓的乾事,竟然又一次,像複讀機一樣,用無比誠懇的語氣,齊聲請求自己再診斷一下。
“王老,您就再聽聽孩子的話吧。”
“是啊,再給看看,費不了多少功夫。”
這下,王老臉上的笑意徹底不見了。
他感覺自己的專業和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行醫一輩子,救人無數,到老了,竟然要被一群大老爺們逼著,聽一個五歲奶娃娃的話來修正自己的診斷?
傳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王老心頭升起幾分不悅,他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慢慢地擦了擦,重新戴上。這一次,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了許多,直直地看向軟軟。
“好,”他沉聲說道,帶著幾分考校和壓迫感,“你說我誤診了。那你倒是說說看,我,哪裡誤診了?你這個團長爸爸,到底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病,是我這個老頭子沒看出來的?”
他倒要看看,這小女娃能說出什麼子醜寅卯來。
診室裡的空氣再次緊繃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軟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