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他甚至都恨不得抬手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你個老東西!
對著這麼個小人兒,你至於嗎!她能有什麼壞心思!
她才多大點兒!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他腦子裡瘋狂叫囂:鎮定!鎮定!越是這個時候,越要鎮定!不要心軟!這可能是最高明的偽裝!一定不能心軟!
兩種念頭在腦子裡激烈地交戰,讓顧東海的臉色愈發地緊繃和複雜。
房間裡的氣氛,因為軟軟的退讓而變得更加壓抑。
顧東海看著縮在牆角的小小一團,心裡那場天人交戰也終於漸漸平息。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速戰速速,用最直接的方式來打消自己的疑慮。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審訊,但常年發號施令的習慣,還是讓他的語氣帶著一股不自覺的嚴肅和冰冷。
“小娃娃,”他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軟軟。”軟軟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軟軟……”顧東海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繼續問道:“你告訴爺爺,你之前,是從哪裡來的?”
軟軟的小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顧東海沒有注意到,繼續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問:“之前,你在哪裡生活?都和誰住在一起啊?”
在他看來,這隻是最基本、最簡單的詢問,就像查戶口一樣,了解一下這個孩子的過往背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然而,就是這幾個在他聽來平平無奇的問題,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軟軟記憶裡那個最黑暗、最恐怖的匣子。
“從哪裡來……”
“和誰一起生活……”
爺爺的話,像一根根尖銳的冰錐,狠狠地紮進了她心裡。
那些她拚命想要忘記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了腦海——
陰暗潮濕的小偏房,永遠也吃不飽的肚子,穿著破洞衣服在冬天裡凍得瑟瑟發抖的自己……
養母因為跟養父吵架而變得猙獰的臉,揮向自己的巴掌,還有那些最難聽的罵人話……
養父醉酒後嫌她礙事,一腳將她踢開的冰冷眼神……
還有那個所謂的哥哥,搶走她唯一的窩窩頭,還把泥巴抹在她臉上的得意壞笑……
那些日子,沒有一天是吃飽的,沒有一天是穿暖的,更沒有一天,是不挨打不挨罵的。
她就像一棵無人問津的小草,在那個冰冷的“家”裡,艱難地、卑微地活著。
她已經非常、非常努力地不去想那些事情了。
她也已經非常、非常努力地,想要在爺爺麵前保持著笑容,討好他,讓他喜歡自己一點點。
可是,她真的儘力了。
當那些痛苦的記憶如潮水般將她淹沒時,她再也撐不住了。
那份強裝出來的堅強和懂事,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小小的嘴巴先是委屈地一癟,然後越癟越大,最後,再也控製不住。
“哇——”
一聲響亮的、充滿了無儘委屈和恐懼的哭聲,毫無征兆地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
小家夥徹底繃不住了,她抱著自己的膝蓋,把頭埋進去,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要把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