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
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氣,那種深入骨髓的酸痛,正在以一種他能清晰感受到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和舒泰。
這……這竟然是真的!
足足半個小時之後,軟軟才結束了第一階段排寒氣的針灸治療。
她拔下最後一根銀針時,小臉蛋已經因為高度集中精神而變得紅撲撲的。
她沒有休息,而是轉身跑到王老的藥櫃前,踮起腳尖,伸著小胳膊,像個小大人一樣,一味一味地親自給爺爺選藥。
“王爺爺,我要這個附子,還有這個乾薑……”她口齒清晰地報著藥名。
王老像個最得力的助手,連忙取下藥材,用戥子稱好。
選好了藥,軟軟又搬來一個小板凳,踩在上麵,親自拿著藥杵,在一個小小的石臼裡“嘿咻嘿咻”地研磨藥材。
那小小的身軀,忙碌得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額頭上很快就浸出了一層亮晶晶的汗水,
有幾縷頭發被汗水打濕,黏在了她紅潤的臉頰上。
這一切,顧東海都默默地看在眼裡。
他的心,就像一塊被扔進爐火裡的堅冰,正在一點一點地熔化。
這個孩子……
這個他一直刻意疏遠、甚至心存懷疑的孩子,此刻卻在為了他的病痛,
如此儘心儘力,沒有一絲一毫的抱怨和不耐煩。
那種發自內心的關心和愛護,是那麼的真切,那麼的純粹,不摻雜任何雜質。
顧東海第一次,開始深深地懷疑自己。
難道,自己真的錯怪這個孩子了?
她不是什麼彆有用心的“小敵特”,她隻是一個渴望親情、渴望被愛的,會醫術的,可愛的……小孫女?
......
軟軟又忙活了一個多小時。
她不僅在藥罐前守著,小心翼翼地扇著火,熬好了湯藥,還細心地用好幾個玻璃瓶分裝好,
預留出了接下來幾天的份量。
做完這些,她又拿出幾味藥材,混合了麻油,在火上熬製,親手調配了好幾份獨家秘製的藥膏。
直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軟軟才像完成了一項重大工程一樣,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又帶著一絲疲憊的笑容,對著病床上的爺爺說:
“爺爺,你剛剛針灸完,身體裡的寒氣都跑出來啦,現在還暫時不能見風哦。
所以今天晚上,你要乖乖地在王爺爺這裡住一晚上,明天軟軟再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那商量的語氣,就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
隨即,軟軟又轉身,非常懂事地衝著王老甜甜一笑:
“王爺爺,辛苦您照顧好我爺爺哦!”
王老連忙挺直了腰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敬佩和寵溺,恭敬地點頭應道:
“老師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