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顧東海隻是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凝重,有後怕,甚至還有一絲……慶幸。
老爺子沒有解釋,隻是對他下達了命令:
“顧城,你留下,處理好這裡後續的事情。在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許靠近這口井,這棟房子,全部給我看死了!”
說完,他親自抱著那個沉重的保險箱,在一個連的士兵荷槍實彈的護送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直奔停在村口的大卡車而去。
靴踩在泥土上的聲音,堅定而急促,很快就消失在了院牆之外。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喧鬨的院子瞬間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風吹過屋簷發出的“嗚嗚”聲,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緊張氣息。
顧城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目光久久地凝視著父親離去的方向。
他心裡有無數個疑問,卻一個都問不出口。
父親連他都不讓看,那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臉上還掛著晶瑩淚珠的軟軟,一直懵懵懂懂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小腦袋瓜還理解不了什麼叫“S級收押”,也看不懂大人們臉上的凝重。
她隻知道,那個從黑乎乎的井裡撈出來的鐵皮箱子,好像很重要很重要。
她看著爺爺帶著那個箱子匆匆離開,又看看身邊沉默得讓人害怕的爸爸,小小的身體裡充滿了不安。
軟軟邁著小短腿,緩緩地走到爸爸麵前。
她沒有說話,隻是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靜靜地看著爸爸。
然後,她張開小小的胳膊,努力地伸長了,抱住爸爸的脖子,
把自己的小腦袋靠在爸爸寬闊又溫暖的肩膀上。
溫熱的淚水,又一次無聲地浸濕了爸爸的肩膀。
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帶著壓抑的、讓人心碎的哭腔,她用軟糯又委屈的聲音,在爸爸耳邊小聲地問:
“爸爸……我……我感受到了……那是媽媽留下來的東西……”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孩子特有的直覺和敏感,“……可是,爺爺為什麼不讓軟軟看一看……軟軟隻想……隻想感受一下媽媽的氣息……”
“軟軟……好想好想媽媽……”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狠狠地砸在顧城的心上。
他再也撐不住了。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鋼鐵硬漢,在女兒這句飽含思念的低語中,眼眶瞬間紅了。
他緊緊地、緊緊地將這個小小的、柔軟的身體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把下巴抵在女兒毛茸茸的發頂上,閉上眼睛,喉結劇烈地滑動了幾下,才用一種近乎哽咽的、卻又極力溫柔的聲音回應道:
“爸爸知道……爸爸知道軟軟想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