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在電話那頭也為這個孩子的遭遇感到動容,默許了他的拖延。
但基地的保密條例是鐵打的,不容許任何人長時間地挑戰。
一個小時後,警衛員終於還是敲響了房門,探進頭來,麵帶難色地小聲說:
“錢主任,時間......真的不能再拖了。”
這一聲,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房間裡最後一絲溫暖。
錢主任的嘴唇動了動,卻發現那些話是那麼的難以啟齒。
顧城走上前,蹲下身,輕輕地拍了拍女兒的後背。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軟軟......乖女兒,我們......我們該回家了。”
軟軟抱著手稿的胳膊,瞬間收得更緊了。
她抬起頭,那雙剛剛才恢複了一點神采的大眼睛裡,瞬間又蓄滿了驚恐和哀求。
她看著爸爸,又看向錢主任,小嘴巴扁了扁,帶著哭腔說:
“不......不要......軟軟不要回家......軟軟要和媽媽在一起......”
“軟軟......”顧城的心都揪成了一團。
“錢爺爺,”軟軟轉過頭,淚眼汪汪地看著錢主任,
“錢爺爺,你讓軟軟把媽媽帶走,好不好?軟軟保證,就把媽媽放在枕頭邊上,每天跟媽媽一起睡覺,絕對不給彆人看,好不好?”
她以為,這隻是一遝普通的、媽媽留下來的紙。
她不懂什麼叫“紀律”,
什麼叫“封存”。
她隻知道,這是她的媽媽親手寫的字,字裡行間都有媽媽的味道,
她不能再失去一次。
看著孩子那純真又卑微的請求,錢主任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彆過頭去,不敢再看軟軟的眼睛。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會心軟,就會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聲音因為哽咽而顫抖:
“軟軟......好孩子......錢爺爺對不起你。但是......但是不行。這是國家的規定......”
“為什麼呀?”軟軟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是軟軟的媽媽呀!為什麼不能跟軟軟在一起?錢爺爺,你們不要把軟軟的媽媽搶走好不好?”
她把那遝手稿死死地護在胸前,
小小的身體因為害怕和憤怒而縮成一團,
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護著自己唯一寶貝的幼獸。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鐵骨錚錚的漢子,都感到了深深的無力和心碎。
他們可以麵對最凶惡的敵人,可以破解最複雜的難題,
卻唯獨對一個孩子最純粹的渴望,束手無策。
門口,保衛乾事的身影已經站得筆直,
像一尊雕塑。
而軟軟身邊,檔案室那位微胖的主任也已經陪著站了許久,
站得兩條腿都有些發酸,
他時不時地搓搓膝蓋,臉上滿是為難和不忍。
整個房間裡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