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呆滯後,是火山爆發般的崩潰。
“啊——!”
宋時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嘶吼。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因極度的痛苦和憤怒而扭曲,
布滿了猙獰的青筋。
他衝到船舷邊,雙手死死攥住那光滑的拋光扶手,
手背上的青筋虯結,仿佛要將這堅固的欄杆生生捏斷。
“小海!我的兒子啊!”
他對著空曠的大海發出絕望的哀嚎,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流過他扭曲的麵頰,
再也沒有了半分平日裡的體麵。
極致的痛苦迅速轉化為滔天的恨意。
他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片發現殘骸的海域,
仿佛要將那片海水都燒乾。
“蘇晚晴!”他咬牙切齒地嘶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當年擋了我的路,我何至於走到今天!”
“這些年你耽誤我的晉升,毀了我的前程,現在!
現在又因為你那個該死的女兒,害得我唯一的兒子死無葬身之地!”
他憤怒地咆哮著,一拳狠狠砸在船舷上,
手背瞬間血肉模糊,
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我宋時東與你蘇晚晴,不共戴天!”
他指著遠方的天空,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
“我發誓!我一定要讓你們母女倆,為你今天的所作所為,
付出千倍百倍的代價!我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
與公海上那艘豪華遊輪裡的痛苦哀嚎截然相反,
此時的海邊,正被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幸福和狂喜所籠罩。
當虎鯨媽媽馱著軟軟,穩穩地停靠在齊膝深的淺水區時,
顧城已經像瘋了一樣,
不顧一切地衝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軟軟!我的孩子,我的寶貝!”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海水沒過了他的褲子,
打濕了他的衣擺,可他渾然不覺,
腦子裡、眼睛裡,
隻剩下那個向他伸出小手的小小身影。
軟軟看到爸爸衝了過來,也激動地在虎鯨背上扭著小屁股,
奶聲奶氣地喊:
“爸爸!爸爸!軟軟在這裡!”
顧城幾步就跨到了跟前,他伸出那雙因為恐懼而一直顫抖不停的大手,
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一件失而複得的絕世珍寶,
將軟軟從虎鯨的背上抱了下來,
緊緊地、緊緊地摟進懷裡。
懷裡的小身子濕漉漉,冰涼涼的,
還帶著海水的鹹腥味,
這個在軍隊裡出了名流血不流淚的硬漢,
在抱住女兒的那一瞬間,再也扛不住了。
那是一種從地獄深淵瞬間被拉回天堂的巨大衝擊。
前一刻,他的世界還是灰色的,充滿了失去女兒的恐懼和絕望;
而這一刻,懷裡溫軟的小人兒,就是他全部的世界,是他的命。
這種失而複得的狂喜,
與之前那墜入地獄般的恐懼劇烈地交織、碰撞,徹底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豆大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從他通紅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一滴接著一滴,砸在軟軟冰涼的小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