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東海哪裡還顧得上自己的身體,他雙腳落地,因為躺了太久,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和錢主任兩個人,就像兩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
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衝出病房。
“在哪兒?他們在哪裡接應?!”顧東海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在......在東港的臨時聯絡點!直升機已經準備好了!”
“走!”
顧東海也顧不上自己的身體了,和錢主任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衝向停機坪。
巨大的螺旋槳卷起狂風,吹得兩位老人的衣衫獵獵作響,
他們卻毫不畏懼,在眾人的攙扶下,登上了直升機,衝天而去,
朝著那份失而複得的希望,全速飛去。
螺旋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不到一個小時,
直升機就在東港的臨時聯絡點上空盤旋。
透過舷窗,顧東海終於看到了那讓他日思夜念的一家三口。
兒子顧城挺拔地站著,兒媳蘇晚晴依偎在旁,而那個小小的身影,被爸爸媽媽護在中間。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一個都不少。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幕,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顧東海情緒的閘門。
這些天裡所有的愧疚、悔恨、焦慮和絕望,在這一刻,儘數化作奔湧的熱流,衝向眼眶。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骨老將軍,眼圈瞬間就紅了。
旁邊的錢主任更是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直升機的螺旋槳還在減速旋轉,艙門一打開,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頭子,
便迫不及待地衝了出來。
顧城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幾天未見,卻仿佛蒼老了十歲的父親,
他頭發花白,身形都有些佝僂了,
心中一酸,低聲喊了一句:“爸。”
顧東海雙目含淚,喉頭滾動,千言萬語都堵在那裡,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那隻曾經扛過槍指揮過千軍萬馬的手,此刻卻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兒子堅實的肩膀。
那兩下,沉甸甸的,包含了父親所有的後怕慶幸與驕傲。
他的目光僅僅在兒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轉向了旁邊的蘇晚晴。
看著這個受儘了苦難,卻依舊眼神清亮寧死不屈的好兒媳,顧東海的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他伸出那雙激動顫抖的手,沒有多餘的話,隻是輕輕地珍重地抱了抱自己的兒媳婦,
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受苦了......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你是好樣的,是我們顧家的驕傲。”
蘇晚晴此刻被長輩這樣心疼地抱著,
她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千般委屈,萬般艱辛,都在這一抱和一句話裡,煙消雲散。
而這時,顧東海的目光才終於敢去尋找那個讓他心心念念、又愧疚萬分的小身影。
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孩子躲在媽媽的身後,用爸爸的外套將小腦袋包得嚴嚴實實,
隻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