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爺爺瞬間煞白的臉和痛苦的神情,軟軟反而像個小大人一樣,
貼心地伸出小手,用她那小小的袖口,
笨拙地幫爺爺擦掉眼角湧出的老淚。
她仰著小臉,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燦爛一些,安慰著這個為她心碎的老人:
“沒事的,爺爺,真的沒事的。有爸爸媽媽,還有爺爺,這麼愛著軟軟,
軟軟已經非常非常幸福了。比所有的小朋友都幸福。”
她頓了頓,仿佛在交代最後的遺願,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充滿了期盼和向往。
“現在,軟軟最大的心願,就是想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替軟軟陪著你們。”
她拉著爺爺的手,輕輕地晃了晃,帶著小孩子特有的撒嬌語氣:
“爺爺,如果你真的想對軟軟好,就幫軟軟催一催爸爸媽媽,好不好呀?”
顧東海再也受不了了。
他再也無法維持任何一絲一毫的鎮定和理智。
一把將軟軟緊緊地,緊緊地摟進懷裡。
他的頭顱貼在孫女的肩窩,
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低頭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一遍遍地搖著頭,仿佛這樣就能否定軟軟說出的一切。
他一遍遍地、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那幾句話:
“沒事的……寶貝你一定沒事的……”
“爺爺會救你的……爺爺有辦法的……爺爺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唯一的孫女,在他麵前一點點地……凋零。
那個殘酷的未來,他連想都不敢想。
看到爺爺還是如此固執,一心想著要把寶貴的時間都“浪費”在自己這個已經沒有希望的身體上,
軟軟是真的有些著急了。
她的小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像是兩隻毛毛蟲。
情急之下,她顧不上再小心翼翼地試探,
最終,她將那個最殘酷、最不容辯駁的真相,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爺爺!”她的聲音因為著急而變得急促,像一串沒串好的小珠子,
劈裡啪啦地滾落,
“軟軟真的沒多久時間了!師父下山前就跟軟軟說過的,最多……最多還有不到一年了。”
說到這裡,她的小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孩子氣的迷茫,
“不過我自己偷偷算著,好像……我也不知道我算的準不準,但是總之,是真的沒時間了呀!
軟軟現在就是怕……怕爸爸媽媽會傷心,所以爺爺,你一定要幫幫軟軟,好不好?”
軟軟沒有說假話。
顧東海聽得出來。
那稚嫩的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和動搖,
隻有孩子麵對無法改變的事實時,那種純粹的令人心碎的焦急。
這個消息,像一把沉重無比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顧東海的天靈蓋上。
“不到一年……”
這四個字,比之前那句“以命換命”更加殘忍,因為它給出了一個具體而絕望的期限。
它像一個冷酷的法官,宣判了軟軟的死刑,
緩期執行。
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