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生病,她的眉頭在睡夢中都習慣性地輕輕蹙著,像是有什麼化不開的小心事。
顧東海就這麼側著身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燈光下,他眼中的悲傷和絕望都暫時褪去了,隻剩下滿得快要溢出來的疼愛和寵溺。
他的寶貝孫女啊,怎麼就這麼瘦呢?
小臉還沒有他的巴掌大。
他想起她剛剛吐血後,還愧疚地說弄臟了床;
想起她掰著手指頭,為能多活三十多天而感到幸福和開心的模樣;
想起她為了安慰自己,明明算不出結果還要努力去算卦的乖巧……
他的心,又軟又疼。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想要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可指尖剛一觸碰到她微涼的皮膚,
他就又閃電般地縮了回來,生怕驚擾了她的夢境。
他多想替她承受這一切的痛苦啊。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自己剩下所有的壽命,去換她一天的安康。
他就這樣貪婪地看著,仿佛要把她的每一個模樣都深深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看著看著,他的嘴角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因為想起了她奶聲奶氣撒嬌時的可愛;
可下一秒,眼眶又會控製不住地泛紅,因為那“三十多天”的倒計時,
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的頭頂,讓他無法呼吸。
這個堅強了一輩子的老人,在這一刻,將所有的鐵血和剛硬都化作了繞指柔,
隻為了守護眼前這個比他生命還重要的珍寶。
看到軟軟睡沉之後,
他小心翼翼地從床邊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他又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附身仔細聽著軟軟那平穩而輕淺的呼吸聲,確認她是真的睡熟了之後,
才一步一步地、踮著腳尖退出了房間,並輕輕地將房門帶上。
門外走廊的燈光昏黃,將他佝僂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夜,顧東海完全沒睡。
他走進錢主任的辦公室,關上門,將自己與外麵的寂靜隔絕開來。
房間裡,隻有老式座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那顆備受煎熬的心上。
他坐在書桌前,拿起了那部電話。
一個個電話,不間斷地從這裡撥了出去。
“喂?老李嗎?是我,顧東海……有件要緊事,要你幫我……”
“喬老,深夜打擾了,我是東海啊……對,有個事,我豁出這張老臉求您了……”
“小張,你現在是市局的局長了吧?你聽我說,幫我查一個人……”
這個戎馬一生、鐵骨錚錚的老將軍,平生第一次,調動了他這輩子積攢下來的所有能動用的人脈資源。
電話那頭,上到已經身居高位的軍區司令、省市領導;下到早已解甲歸田、分布在全國各地的基層老戰友,
以及那些老戰友身邊的各種人脈關係網……
隻要是他能想到的、能聯係上的,他一個都沒有落下。
他不在乎會不會欠下天大的人情,也不在乎會不會被人說以權謀私。
在孫女的性命麵前,這些虛名和原則,都輕如鴻毛。
他隻有一個念頭:
哪怕將這片地掀個底朝天,也必須要找到軟軟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