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讓它自己‘不小心’冒出來好了。”我盤腿坐在藏書閣後院的青石板上,晨風微涼,吹得我衣角簌簌作響。
可我心裡,比這風還冷。
明天辰時三刻,刑律院的人就要來了,照心鏡一出,彆說秘密,連我昨晚偷偷啃了個冷饅頭的事都能扒出來。
不行,必須演!
不是普通的裝傻,是要把“我是天選之蠢”四個字刻在臉上,讓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們看著我都想歎氣:“唉,可惜了這份機緣,怎麼落在個凡夫俗子手裡?”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開始練習——如何用最離譜的方式,說出最玄奧的道。
“混……混燉無形,呃,混沌嘛,就像煲湯,火候不到不揭蓋……”我結結巴巴地念著,舌頭故意打結,臉憋得通紅,活像個第一次背課文的小孩,“玄元開竅?那啥……玄乎得很,反正我一喘氣它就自己動……跟抽筋似的。”
我還站起來,對著空氣比劃炒菜的動作,手腕一抖一顛:“你看,靈氣要翻炒均勻,不然夾生!火不能大,也不能小,得文武雙全——哎喲!”我假裝失衡摔了個屁股墩,哎哎叫兩聲,爬起來繼續胡扯:“剛才那一摔,正好打通任督二脈!真是福至心靈啊!”
我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這演技,奧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但我眼角餘光瞥見牆頭一道白影一閃而過。
是她——柳輕眉。
我知道她在看。
從昨夜紙條送進來那一刻起,我就猜到她不會完全相信宗門的說法,也不會徹底放過我這個“細作嫌疑犯”。
她一定會親自來驗。
所以我更要瘋一點,再蠢一點,最好蠢到讓她覺得:這種人,就算得了天道眷顧,也配不上大道真意。
可我心裡卻咯噔一下——因為我發現,每當我胡言亂語的時候,體內那股太初混沌氣息,竟真的隨著我的“瞎比劃”緩緩流轉。
我說“翻炒靈氣”,它就在丹田裡打旋;我喊“火候文武雙全”,經脈便自發調節陰陽平衡;甚至我那一跤摔下去的瞬間,脊柱如龍覺醒,隱隱貫通周身氣機!
這不是巧合……
這是係統又在暗中搞事!!
它把我的胡鬨當成了“修煉行為”,然後……暴擊返還了?!
我差點當場笑出聲。
好家夥,我現在不是在裝傻,是在用喜劇方式傳道?!
那些被我歪解的詞句,竟然每一個都在無意間觸碰到太初之道的本質——返璞歸真,順其自然。
難怪那位古籍殘念說“不必控,不必壓”。
因為它根本不需要理解,隻需要“像沒學過一樣”去感受。
遠處樹影微動,柳輕眉悄然落地,黑裙拂地無聲。
她站在廊下陰影裡,目光冰冷如霜,唇角本欲勾起一絲譏誚——
可當她聽見我又一次嘟囔著“煉氣就像醃鹹菜,時間夠久自然入味”時,指尖忽然一顫。
她瞳孔微縮。
因為那一瞬,藏書閣深處某本塵封萬年的《太初遺錄》殘頁,竟無風自動,輕輕翻了一角。
一道幾乎不可聞的共鳴嗡鳴,在空氣中蕩開。
她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我——這個坐在地上、滿嘴荒唐話、手舞足蹈像傻子一樣的掃地道童。
而我,還在繼續表演:“所以說嘛,修仙哪有那麼難?你越認真,它越躲著你;你一放鬆,它‘啪’地一下自己來了——就跟放屁似的!”
我說完還配合地“噗”了一聲,羞愧低頭:“對不起前輩,我不該拿大道比放屁……”
四周寂靜。
片刻後,柳輕眉轉身離去,衣袖翻飛間,帶起一陣寒香。
但她腳步極輕,不像離開,倒像是……退避。
我癱在地上,擦了把冷汗,心裡狂吼:
“下次能不能讓我安安心心掃個地!!為什麼連裝傻都會觸發大道共鳴啊?!”
可我知道,這場戲還沒完。
第二天,照心鏡高懸於堂前,銀光如刃,直指我識海深處。
審查官冷聲喝令:“凝神,勿抗!”
鏡光降臨刹那,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完了,要是它看到我腦海裡全是係統提示和百萬倍暴擊記錄,當場就得被打成邪修!
電光石火間,我猛地咬破舌尖,強迫自己回憶前世——
淩晨三點的寫字樓,屏幕藍光刺眼,鍵盤敲得手指發麻;
主管拍桌怒吼:“需求今晚必須上線!”;
泡麵坨成一團,餿了還得吃完;
地鐵末班車空蕩蕩,我靠著玻璃昏睡,夢裡都在改bug……
那些畫麵洶湧而出,真實得連我自己都心酸。
疲憊、麻木、絕望、對升職毫無幻想的鹹魚心態……全都被照心鏡捕捉到了。
審查官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竟低罵一句:“這人心誌平庸至此,連自我意誌都不健全,怎可能悟出太初之道?純屬機緣巧合罷了。”
風波暫息。
我拎著掃帚哼著《打工謠》走出大殿,陽光灑肩,恍若重生。
可就在我轉過回廊時,身後傳來一道清冷嗓音——
“萬誌良。”
我渾身一僵,回頭,隻見柳輕眉立於玉階之上,眸光幽深如淵。
“從今日起,你不必掃外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