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輕撫劍脊,一聲極細微的劍鳴蕩開了空氣。
刹那間——
她的意識仿佛穿透時空,落入一片無邊的雪原。
風雪呼嘯,斷碑殘垣間,一株枯桃樹下,似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盤坐了千年。
而那樹根深處,隱隱傳來一聲低語:
“主人……你回來了嗎?”冷月心站在石階之上,風拂起她素白的衣角,手中鐵劍輕鳴如訴。
她閉目凝神,劍意如絲,悄然探入那片因南瓜結界而生機暴漲的靈田深處。
天地仿佛靜止。
我的眼前卻猛地一黑,像是被拉進了一場不屬於此世的幻境。
蒼茫雪原,萬裡無垠,風卷著冰晶呼嘯而過。
一座殘破神殿孤懸於天地之間,柱裂梁塌,碑文模糊,唯有殿前九株扶桑樹依舊挺立,枝乾扭曲如龍,葉片泛著幽幽血光。
而在神殿中央,一道身影背對而立,黑袍獵獵,周身無風自動。
他的腳下,泥土翻湧,萬千植物破土而出——藤蔓化鞭,麥穗成針,南瓜為盾,紫薯作錘……草木皆兵,列陣如軍!
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壓自那人身上擴散,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臣服。
“主人一怒,草木皆戈。”
一個稚嫩卻古老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像是從時間儘頭傳來——是小桃,那棵我三個月前隨手種下、後來莫名其妙長出人臉模樣的詭異桃樹,“歸墟守門人,萬物之根,生殺由心。”
畫麵驟然破碎。
冷月心睜開眼,眸光深邃如淵,直直望向我藏身的方向,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原來……你是‘歸墟守門人’。”
我渾身一激靈,差點從瓜棚裡滾出去。
啥?守門人?我連門衛都沒當過!我隻想當個拿低保的退休道童啊!
可還不等我開口辯解,那邊周青陽已是臉色猙獰,怒吼一聲:“妖言惑眾!什麼守門人,分明是邪術偽裝!”
他猛然催動全身靈力,烈陽訣第八重轟然爆發,整個人如同一輪小太陽般衝天而起,一腳踏碎半空中的南瓜結界,直撲我藏身的草屋!
“萬誌良!今日若不毀你根基,我周青陽誓不為人!”
眼看那一掌攜著焚山煮海之勢拍向屋頂,我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完了完了,這回真要被砸成紅薯餅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地麵猛然炸裂!
一根粗壯藤蔓破土而出,通體泛著淡淡的青金光澤,表麵竟浮現出細微的拳紋烙印!
它快如閃電,精準纏上周青陽的手腕,輕輕一甩——
“嗖!”
堂堂外門第一天驕,竟像被娘親丟尿布一樣,輕飄飄拋出十丈遠,穩穩落在靈田邊緣,連頭發絲都沒亂。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所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根緩緩縮回地下的藤蔓,仿佛在看一條潛伏萬年的龍脈蘇醒。
我顫巍巍從草屋門口探出半個腦袋,雙手合十,語氣真誠得能去廟裡當主持:“天地良心!我真的沒指揮它!它有自己的想法!它可能……想保護生態環境?”
林長老站在原地,嘴唇哆嗦,喃喃道:“連植物都願為你效死……這不是功法,不是神通……這是‘萬物共主’的征兆……傳說中,隻有掌控生命本源的存在,才能讓天地草木自發護主……”
我聽得頭皮發麻,心裡狂喊:我不是共主!我是社畜!我隻想共躺!
可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天空忽地暗了一瞬。
遙遠山巔,雲層裂開一道縫隙。
一隻巨大的豎瞳悄然浮現,幽黑深邃,宛如深淵之眼。
它靜靜注視著藥園方向,三息之後,低沉嗓音在虛空震蕩:
“守門人醒了……比預計早了九百年。”
“傳令下去,囚籠計劃,提前啟動。”
話音落,巨眼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但我卻感到胸口一陣悶痛,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血脈深處……蘇醒了。
夜深人靜。
我蹲在藥園角落,默默打包行李:三斤乾餅、兩袋南瓜籽、一塊破毯子。
抬頭望著那棵熟睡般的扶桑樹,枝葉微動,像是在打呼嚕。
我歎了口氣,低聲嘀咕:
“兄弟……咱們真的隻是想種點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