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我換上黑衣,避開巡邏弟子,順著藏書閣地底秘道再次潛行。
通道潮濕陰冷,唯有手中書釘泛著微光,指引方向。
終於,我推開石門,踏入默語井所在的密室。
空氣凝滯,水麵如鏡。
可就在我抬腳欲進的瞬間——
角落裡,一直蜷縮如石雕的老龜,緩緩睜開了渾濁的雙眼。
“你又來了。”我蜷縮在雜物間角落,背靠著冰冷的木架,懷裡還死死抱著那枚青銅書釘。
心跳像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可比心跳更吵的,是我腦子裡來回翻騰的念頭。
“贖契”?
替人還債?
我吸的每一口氣,不是在修煉,是在給某個不知姓名、不知生死的“真作者”扛雷?!
我堂堂萬誌良,前世996累死,穿越後隻想掃掃地、種種菜、苟到天荒地老,結果莫名其妙就成了某位大能因果鏈條上的替身打工人?
這哪是修仙,這是高利貸輪回啊!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我抬手抹了一把,卻發現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奇異的酥麻感,從指間蔓延至全身。
就像昨夜那個“斷”字,明明隻是下意識劃出來的,結果銀光一閃,連玄機子祭出的“言靈契約”都碎成了渣。
那是啥?
概念切割?
返還暴擊七千二百倍?
聽著就離譜。
係統以前返還得再猛,也頂多是功法升級、靈氣暴漲,可這次……它直接讓我動了“規則”本身!
我閉上眼,腦海裡又浮現那一幕:黑墨凝成的“囚”字如山壓來,地縛符纏住雙腿,玄機子那張陰鷙的臉在裂開的天花板外冷笑,六名執法弟子手持鎮魂鎖鏈,隻等將我當場擒拿、打入禁地。
逃?
往哪兒逃?
藏書閣已被封鎖,全宗上下都在通緝“篡改典籍本源”的邪修——也就是我。
那一刻,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我不想死!
我才剛活過來!
我不想再當什麼勞模社畜,也不想當天命之子!
可身體比腦子更快,手指一劃,“斷”字脫手而出。
然後……世界安靜了。
銀光如絲線掠過空氣,沒有轟鳴,沒有異象,可那些由言靈之力構築的符鏈,就像紙糊的一樣,寸寸斷裂。
甚至連鎮靈硯台都猛地一顫,噴出一口黑霧,像是被什麼東西傷到了本質。
玄機子當時瞳孔縮成針尖,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你……竟能斬斷言靈契約?!”
他不懂。我也不懂。
但我知道,事情徹底不一樣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五指攤開又握緊,仿佛想抓住剛才那一瞬的“感覺”。
那種冥冥之中,似乎隻要我想“切斷”,就能真的把某些看不見的東西一刀兩斷的錯覺……
太危險了。
不是對敵人,是對我自己。
這種力量一旦暴露,彆說青雲宗容不下我,整個玄天大陸都會把我當成妖魔圍剿。
言靈契約可是高階修士立誓、定約、封印的核心手段,連這都能斬,誰還敢和我談條件?
誰還敢信“誓言”?
可問題是……我根本控製不了它。
係統沒提示後續效果,也沒說明代價。
就像它一直以來那樣,給我一堆炸藥,然後說:“喏,拿著玩,彆炸死自己就行。”
我長歎一口氣,靠在牆邊,緩緩閉上眼。
突然,胸口一熱。
青銅書釘微微震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緊接著,腦海深處,那熟悉的係統界麵竟無聲浮現——
但這一次,沒有彈出新的任務,也沒有獎勵提示。
隻在最下方,悄然多出了一行從未見過的灰色詞條,黯淡無光,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未解鎖:言出法隨·殘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