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散修打扮,有的拄拐,有的披麻,一個個仰頭望著門楣上那塊寫著“萬氏靈植坊”的破木匾,眼神熾熱如火。
一個小姑娘站在門前,手裡拿著紙筆認真登記,裙角隨風輕輕擺動。
那是小桃紅。我昨天才給她娘送去兩瓶治咳丹。
她穿著新裙子,笑得像個偷吃到糖的孩子。
而我,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完了……又要開始了。我抱著儲物袋,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上。
搬家這天,我特意繞了條遠路,想悄悄看一眼那間剛賣出去的鋪子——畢竟也算我“鹹魚翻身”的起點。
可遠遠一瞧,腿肚子就忍不住打顫。
隻見那破舊門楣下,人山人海!
原本冷清的街角,此刻排起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隊。
散修們三五成群,有拄拐的老頭,披麻衣的女修,甚至還有背著孩子來求機緣的農婦。
一個個眼神發亮,像餓狼盯著肉骨頭,嘴裡還念叨著什麼“萬氏靈植坊”、“聚靈神陣”、“星鬥入脈”……
小桃紅穿著我給她娘換藥時送的新裙子,站在門前認真登記名字,臉蛋紅撲撲的,笑得像個偷吃了蜜的小狐狸。
阿鐵則帶著兩個滿臉崇拜的學徒,在調試門口那塊我隨手擺的“聚靈石”,一邊比劃一邊嘀咕:“你看,這靈氣流轉軌跡,分明暗合北鬥七星!師父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深藏你個頭!那石頭是我從後山撿來壓鹹菜缸的!
更嚇人的是,我眼角一掃,竟在街對麵的茶樓二樓看見了宗門三位長老的身影。
他們躲在簾子後頭,一個拿著羅盤測氣運,一個掐指算命格,另一個低聲說:“聽說西荒妖王派使者來了三趟,願出十萬年份的龍髓寒鐵,隻求一道入門陣紋……這陣法,怕是要改命。”
“改你妹的命!”我在心裡咆哮,“我隻是想給蘿卜澆點水啊!!!”
冷汗順著後脖頸往下淌,我縮了縮脖子,趕緊低頭蹽開,生怕被人認出來。
一路狂奔到城西新買的小院,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院子裡種著幾株普通靈草,牆角堆著我剛置辦的蒲團、丹爐和一箱《基礎吐納導引術》——準備從此閉關隱居,安心苟到大乘期。
我躺在院中竹椅上,掏出儲物袋,開始數靈石。
九萬塊,整整齊齊,每一顆都晶瑩剔透,泛著柔和靈光。
“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有錢……”我喃喃自語,眼眶有點發熱,“可以買三十個護山大陣,一百個替身傀儡,再請十個陣法師輪流值班……隻要不出事,安穩修煉幾十年,應該……沒問題吧?”
話音未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冷月心走了進來,白衣勝雪,劍穗微動。
她沒說話,隻是輕輕將那把從葬劍崖帶回來的斷劍放在石桌上。
劍身鏽跡斑斑,可在月光下,竟緩緩浮現出一行細如發絲的古字,幽幽閃現:
“錄核既啟,萬象皆應。”
我渾身一僵。
這八個字……我在青銅書釘上見過。
當時隻當是上古遺跡的無意義銘文,可現在,它竟然自己活了?
冷月心抬眸看向我,聲音輕得像風拂過鬆針:“你說……下一個‘應’的,會不會是你?”
“哐當!”
我手一抖,整袋靈石滾落滿地,在月下叮當作響,像無數雙眼睛盯著我笑。
窗外忽然傳來“哢哧”一聲脆響。
我轉頭一看,老瞎丐不知何時坐在牆頭,手裡啃著個韭菜包子,望著夜空喃喃道:“風起了……這次,怕是連天都想改姓了。”
我愣在原地,心跳如鼓。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