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來一絲淡淡的清冽的氣息。
他依舊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凝視著她,默了片刻,才淡淡出聲:“你要我怎麼安慰你?”
在聽到他出聲的那一瞬間,明舒晚眼裡的淚水就全然模糊了視線,她沒有動,就那樣仰著臉看著他。
周臣敘垂眸看著她,腦海裡忽然閃過一抹快到抓不住的片段,輕微的頭痛讓他眉心一瞬擰起。
默了幾許,他才在明舒晚的凝視,平穩開口:“彆哭了,醫生馬上到。”
明舒晚努力想要壓抑著自己的哽咽,脫口而出道:“明擰是她先推的我,是她先惹的事情……”
周臣敘沉默地聽著,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嗯。”他極輕地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這簡單的一個音節,卻安撫了明舒晚劇烈波動的情緒。
她慢慢止住了哭泣,隻是眼睛還是紅紅的,像是受儘了委屈。
周臣敘看著她漸漸平靜下來,不再說什麼,轉身對聞訊趕來的家庭醫生道:“處理一下傷口。”
醫生連忙上前,仔細為明舒晚檢查清創,包紮。
傷口不算太深,但位置在額頭,需要仔細處理避免留疤。
老爺子一直沉著臉站在一旁,看著醫生為明舒晚包紮,沉聲道:“晚晚,今天的事,爺爺會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周臣敘,搖了搖頭,在徐姨的攙扶下離開了。
走廊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醫生包紮完畢,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也離開了。
隻剩下明舒晚和周臣敘兩人。
明舒晚額頭上貼著一塊白色的紗布,臉色依舊蒼白,眼睛紅腫,但情緒已經基本平複。
“謝謝。”她低聲說,聲音還有些沙啞。
周臣敘目光掠過她包紮好的額頭,沒應聲。
明舒晚抬起頭看他怎麼他已經恢複了那副疏離淡漠的樣子,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生疏的安慰,隻是她的錯覺。
“大哥。”她忽然叫住他,在他看向她時,很認真地說:“我沒有利用你,我是真的想讓你回來。”
周臣敘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久到明舒晚以為他又會甩出一句冷硬的警告然後離開。
但他沒有。
他隻是很平靜地問:“你想讓他怎麼樣?”
明舒晚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她抿了抿唇,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但很快被她壓下:“讓他付出該付出的代價。”
周臣敘的目光在她額頭紗布上停留了一瞬,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明舒晚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裡隻覺得空落落的,她現在真的摸不透周臣敘是什麼態度。
樓下,周京年將何皎安頓在一間客房,讓女傭拿來冰袋給她敷臉,輕聲細語地哄了許久,何皎才漸漸止住哭泣,但依舊抓著他的衣袖不肯放。
“京年哥哥,我的臉好疼,晚晚她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何皎啜泣著,半邊臉又紅又腫,看起來確實可憐。
周京年看著她的臉,眼前卻不斷閃過明舒晚額頭流血,看著自己時那冰冷的眼神,還有她揮開自己手時的那份決絕。
他心裡煩亂得像一團麻。
“好了,皎皎,彆哭了,醫生等會兒也來看看。”他耐著性子安撫:“你也是,跑去找她乾什麼?我不是讓你安心養胎嗎?”
“我就是心裡難受嘛……”何皎靠進他懷裡:“昨晚被嚇成那樣,你又不在,我想著去道個歉,緩和一下關係,誰知道她……”
“行了。”周京年打斷她,揉了揉眉心:“以後離她遠點,彆再去招惹她,你也知道她從前和周臣敘的關係……”
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何皎聽出他語氣裡的煩躁,心裡咯噔一下,仰起臉小心翼翼地問:“京年哥哥,大哥現在不是失憶了嗎,還會繼續喜歡她嗎?”
聽到喜歡兩個字,周京年臉色猛地一沉:“胡說什麼!”
何皎被他的厲色嚇住,不敢再吱聲,但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周京年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緩了緩語氣:“其他的,你彆多想,好好養著,把孩子健健康康的孩子,比什麼都強。”
他又陪了何皎一會兒,叮囑女傭好好照顧,這才心事重重地走出客房。
站在走廊裡,他抬頭望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他和明舒晚的臥室,還有周臣敘的房間都在那邊。
周京年眼底掠過一絲暗沉,拿出手機,找出一個人的聯係方式,發了過去。
【幫我跟明舒晚這段時間所有的行蹤。】
而此刻的二樓主臥,明舒晚處理完傷口,洗去臉上的淚痕和血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她看著鏡子裡額頭貼著紗布、眼睛紅腫的自己,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蘇念的電話。
電話幾乎秒接。
“晚晚,怎麼這個點打電話?聲音怎麼……”蘇念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聲音的異樣。
“念念。”明舒晚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她簡單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蘇念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何皎敢推你?周京年還護著她?!媽的,這對狗男女!晚晚,你等著,我馬上整理材料,這次不讓他們脫層皮,我蘇字倒過來寫!”
明舒晚看著鏡中自己冷意的眼睛,“光是離婚,讓他付出經濟代價,不夠了。”
“那你想?”
“我要周京年,身敗名裂,一無所有。”明舒晚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他不是最在乎周家繼承人的位置嗎?不是最得意這五年掌控的一切嗎,那我就讓他親眼看著,這一切,是怎麼一點點失去的。”
“周臣敘的回歸,隻是開始,念念,幫我盯緊周京年公司那邊的動向,還有何皎那邊,他們越是在意什麼,我就要他們全部失去。”
“明白!”蘇念鬥誌昂揚,“你就好好養傷,其他的交給我!對了,周臣敘他……態度怎麼樣?”
明舒晚沉默了一下,眼前浮現那雙平靜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細微波動。
“他……”她輕輕說:“至少,不是敵人。”
這就夠了。
對她而言,在接下來的腥風血雨中,周臣敘隻要保持中立,或者哪怕隻是一點點不插手偏袒周京年,對她就是莫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