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微微蹙了下眉,覺得明舒晚今天確實有些不懂事。
就在周京年想著如何圓場,找回麵子時,老爺子卻像沒注意到這小插曲似的,話鋒一轉,看向周京年,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威嚴:“京年,你大哥如今回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他在外五年,對公司現在的情況難免生疏。”
老爺子頓了頓,目光在周臣敘沉靜的側臉上一掠而過,繼續道:“你今天就彆安排其他緊要事了,帶你大哥去公司走一走,看一看,各部門都熟悉熟悉,把這幾年的重點項目、人事變動,都跟你大哥詳細說說,看看舊日的環境,見見從前的老部下,或許對他恢複記憶也有幫助。”
聽到老爺子的話,周京年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帶周臣敘去公司熟悉環境,介紹項目和人……
這無異於是將他親自引入自己的領地,明晃晃的讓周臣敘接手。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周京年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能勉強維持住麵上的鎮定。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試圖用最自然妥帖的語氣應下:“是,爺爺考慮得周到,我原本也正有此意,隻是怕大哥剛回來,需要多休息,才沒立刻提,今天我就帶大哥過去,一定事無巨細,讓大哥儘快熟悉起來。”
他說得滴水不漏,甚至帶著兄友弟恭的誠摯。
周臣敘聞言,抬眸看向老爺子,微微頷首,聲音平穩無波:“讓爺爺費心了。”
老爺子擺擺手,臉上帶著欣慰:“一家人,說什麼費心,臣敘啊,雖然你忘了,但那些本事是刻在骨子裡的,看看,聽聽,說不定就能想起來,公司那邊,你也不用有壓力,就當是去散散心,看看京年這幾年打理得如何。”
這話聽起來是安慰,實則意味深長。
周京年隻覺得呼吸愈發不暢快,他強笑著,目光轉向明舒晚,語氣刻意帶上幾分親昵:“晚晚,你今天有什麼安排?要不……”
“我今天約了老師,回工作室。”明舒晚打斷他,聲音冷淡:“你們去公司忙正事,我就不打擾了。”
她說完就沒有看周京年瞬間難看的臉色,轉而對著老爺子,語氣緩和了些:“爺爺,我吃好了,您慢用。”
丟下這句,她便站起身,對著老爺子微微欠身,然後目不斜視地轉身,離開了餐廳。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周京年,也沒有再看周臣敘。
周京年盯著她挺直卻決絕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隻能化為眼底一片沉鬱。
周臣敘的目光則隨著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餐廳門口,麵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握著水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早餐在一種微妙氣氛中匆匆結束。
一離開老爺子的視線,周京年臉上的溫和便徹底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煩躁,快步走向書房。
周臣敘則被徐姨引著,先回房換一身更正式的衣著。
明舒晚回到臥室,反手鎖上門,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她抬起剛才被周京年緊握過的那隻手,手腕上赫然留著一圈清晰的紅痕,甚至有些地方微微發青。
而後用力揉了揉,仿佛想搓掉那份強迫的屈辱。
想到剛才餐桌上的一幕,想到周京年虛偽的表演和爺爺催生的話語,再想到周臣敘那沉靜到近乎冷漠的一瞥,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口堵得發慌。
但她沒有太多時間沉浸在這種情緒裡,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鏡中額角貼著創可貼、臉色有些蒼白的自己,用力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清明。
她拿出手機,給蘇念發了條消息:【老爺子今天讓周京年帶大哥回公司了,周京年現在應該是處於自亂陣腳的狀態,我今天去和李教授說展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