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予好煩,她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她自己不喜歡看書,沒辦法忍受長時間盯著一本高深且沒有圖畫的書,但她並不想讓人知道她這個壞習慣。
為了隱瞞自己的壞毛病,且不再看這沒意思的書,她伸手將傅邏正在看的書給扣上了。
傅邏親吻了夫人的耳朵尖,耐心的詢問怎麼了。
“這本書不好看。”她一本正經的說,“我給你講點好玩的吧。”
她靠在他身上,認真的給他講小紅帽的故事。
這是她最擅長講的故事,雖然很多書上都能看見這個故事,但是她講出來就會比書上的精彩。
每回直播的時候,粉絲總會被她講故事的能力折服,央求她再講一遍。
那時候,魏予就會一邊假裝抱怨怎麼聽了那麼多遍還想聽啊,一邊暗自得意的坐在鏡頭前,一副拿她們沒有辦法的樣子,把故事再講一遍。
這故事其實很淺薄,拿出去也許隻有小孩子會喜歡。
但傅邏將妻子抱在懷裡,安靜的聽著,聽得很專心。
他父母早逝,小時候沒人管,也沒人給他講過故事。
如今的勢力是他一手打拚出來的,流浪的吃不飽飯的幼童早已經成為記憶裡的泡影,他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大人物,跟隨他的、佩服他的人有很多,但誰會給大人物講故事呢。
日頭漸漸西斜,屋裡屋外都被落日餘暉浸染成暖黃色調,四下祥和靜謐,他擁著他的夫人,心裡充實且寧靜。
·
日子一天天過著,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魏予已經接受了這個身份的時候,魏予終於找到了逃跑的機會。
那時她早已經獲得傅邏的信賴,出去好幾次了。
每回出去,身邊都會跟著四五個傅邏的人,一半是警惕她逃跑,一半是保護,另外還有個小丫鬟陪她說話解悶。
她出門要做的事,無非是逛街、聽戲、裁衣裳。
傅邏對此本來持沉默態度,沉默就是不支持,不支持就是不喜歡,但他不是那種沒有眼色的男人,他不想打攪妻子的興致。
但自從魏予給他帶回去一包梨膏糖後,他的心境就變了。
梨膏糖顏色黃澄澄的,如同琥珀,質地像蜂蜜,吃起來清爽甜蜜。
他將梨膏糖帶到書房裡,看書的時候,一抬頭就能看見那梨膏糖,含上一顆,能甜半天。
那當然不是普通的梨膏糖,那是夫人在外遊玩時對他的牽掛,是不曾說出口的惦念。
自那以後,他便多出來種期待。
魏予總是喜歡買些新鮮玩意,捏的惟妙惟肖的小泥人、枝頭上新摘下來的紫李子、花樣彆致素雅的刺繡手帕……倒從沒辜負過他的期待。
這天,吃過早上飯,魏予如同往常一樣坐上了專屬於她的黑色轎車。
傅邏目送著她出去,掌心裡托著一塊繡有“山有木兮木有枝”紋樣的手帕,魏予送給他的時候大概是沒有注意到這句詞的,或者是注意到了也不會多想,傅邏卻放在了心上。
說來也怪,傅邏形單影隻的一個人長大,從前也沒有覺得孤單過,現在卻總覺得一個人待著的時間太漫長了。
她出去的日子,他便靠著這些東西,熬過獨自一人的時間。
魏予假借著買衣服的名義去到一家成衣鋪,她前兩天來踩過點,發現通往試衣間外有一扇能通人的窗戶。
“這批衣裳都是新鮮花樣,有和夫人眼緣的嗎?”
這家店的店主是個斯文的年輕人,穿一件象牙白的長袍,鼻梁上架一副稍顯書生氣的眼鏡,鏡框下卻又有細細的金色鏈條在臉側輕晃。
本來是文雅溫潤的外貌,偏生他有雙眼尾上翹的狐狸眼,發淺的瞳色琥珀一般富有光澤,微笑起來不僅不純良,反而還有種多情的壞。
魏予總覺得他不太像個好人,偏她又看不出他的錯處。
她隱秘的瞥了一眼守在門口的三個人,他們一日日的跟著她,沒出過什麼差錯,到如今已經有些鬆懈下來了,但還不夠。
魏予收回視線,目光在一溜的衣裳上劃過,猛然感受到什麼,抬眼,卻見年輕店主正衝她露出禮貌的微笑。
看見了嗎?
魏予心中沒譜,隨機定了定神,不過是個小店主,也許是她多想了。
“這件芙蓉粉的衣裳極襯夫人。”年輕店主忽然開口。
魏予低頭,看見最靠近自己手腕的那件衣裳,挑刺道:“太豔了,不好看。”
“原來夫人喜歡淺色。”年輕店主點了點頭,恍若明白了什麼似的,又推薦了另一件衣裙,“這件魚肚白繡洋牡丹的很是素雅,夫人覺得如何?”